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此刻,他对罗飞的忌惮和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心里那个“必须尽快把这个瘟神弄走”的念头,无比强烈而急迫。
曾科先一步被带到了那间熟悉的探视室。
他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表,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早没了平日里的官威和沉稳,活像一只等待宰割的惊弓之鸟。
不多时,里面的门打开,罗飞在管教陪同下走了进来。曾科隔着玻璃,死死盯住罗飞,看到对方如此年轻,先是一愣,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荒谬感——就是这个人,捏住了他最大的命门?
罗飞坐下,拿起通话器,还没开口,曾科就迫不及待地、用带着颤抖和嘶哑的声音质问道。
“就是你?!你怎么知道……那件事的?!谁告诉你的?!”
他试图找出泄露的源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
罗飞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照自己预设的剧本,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又留有余地的理由,他微微向前倾身,对着通话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
“曾局长,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小。
三年前那个晚上,开发区那边很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我……恰好是个喜欢夜里到处走走、看看风景的人,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让曾科毛骨悚然的笑容。
“比如,深夜工地里异常的忙碌,混凝土搅拌车开进开出,还有……几个人抬着个很像长条行李袋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这个人,记性比较好,尤其是对数字和地点。”
他没有说具体看到了什么,但这种含糊其辞、结合关键信息的说法,比直接说“我看到了尸体”更让曾科恐惧,因为它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仿佛对方真的掌握了更多细节。
曾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看向罗飞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偶然目睹?他根本不信!但对方能准确说出桥墩位置和“舒蜜”的名字,这足以证明他掌握的信息绝非道听途说。难道真的是当年处理现场时,被这个神秘的家伙暗中窥见了?这太可怕了!
“你……你想怎么样?”
曾科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绝望的沙哑。
“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只要我能拿出来,我都给你!只要你肯闭嘴!”
他同样第一时间想到了金钱封口,这是他们这种人最习惯的解决方式。
罗飞摇了摇头,表情甚至显得有些遗憾。
“曾局长,我和之前跟周胜局长说的一样,我对钱,没兴趣。”
他特意提到了周胜,让曾科的心又是一沉,果然,周胜那个混蛋已经来过了!很可能就是他泄露的!
“不要钱?”
曾科愣住了,不要钱,那要什么?他紧张地看着罗飞。
罗飞再次祭出了他那套让这些官员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交易规则”。
“我有个特别的爱好,喜欢听故事,尤其是像曾局长你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所知道的、关于其他人的、更有趣、更隐秘的故事。用秘密,交换秘密。告诉我一个足够分量的、关于其他官员的实质性把柄,最好是和你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只要你的‘故事’让我觉得值,你儿子做过的糊涂事,还有你批出去的那些黄金地皮,我可以暂时当作没听说过。否则,我不保证我的‘记性’会不会突然变好,也不保证会不会有别人,也对那座桥墩的内部结构产生‘兴趣’。”
曾科听完,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要钱,只要其他官员的秘密?这人是不是疯了?还是有什么更深不可测的目的?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但眼下,对方捏着他的死穴,而他看罗飞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平静眼神下透露出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目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