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你别走!”
罗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他重新拿起通话器,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话,这句话如同冰锥,直刺周胜最恐惧的命门。
“周局长,如果我让陈市长知道,他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可能血管里流的并不是他陈家的血,而是你周胜局长的……你说,陈市长会不会‘感谢’我?他会不会一怒之下,非常‘乐意’地把你这些年来经手的所有交通工程,尤其是那些由‘俊兴建筑’承包的项目,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重新审计、调查一遍?我想,以市长的能量和决心,挖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应该不算太难吧?”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周胜最大的两个恐惧——私情曝光带来的伦理灾难和身败名裂,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他经济问题的毁灭性清算。
这和之前罗飞对付何文斌的策略核心完全一样,直击要害,不给任何转圜余地。
周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通话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玻璃墙后的罗飞,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愤怒、不解,还有一丝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撕碎的杀意。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发作,只会让事情立刻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对方既然敢这么说,很可能真的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或者证据,而且摆出了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自己这个交通局长,在对方那套“同归于尽”式的打法面前,那些官威、人脉、财富,此刻都显得如此脆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几秒,对周胜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终于,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苍老了十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他本能地以为,对方搞出这么大阵仗,冒着风险在看守所里联系他、威胁他,最终目的无非是为了敲诈巨额钱财。
罗飞却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来,语气清晰而肯定。
“钱?我一分钱都不要。”
周胜愣住了,不要钱?那要什么?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要钱的威胁,往往意味着更麻烦、更不可控的要求。
罗飞看着他那错愕又紧张的表情,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与之前对何文斌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对钱没兴趣。我这个人,有个不太好的‘爱好’,就是对像周局长你这样身居要职的人,所掌握的其他人的、更有价值的秘密,特别感兴趣。”
他顿了顿,让周胜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道。
“用秘密交换秘密。告诉我一些……足够分量、能让我觉得值得为你保守隐私的事情。比如,你知道的,关于其他位置更高、或者问题更严重的人的实质性把柄。只要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能让我满意,你那些风流韵事,还有和‘俊兴建筑’之间的‘紧密合作’,我可以暂时当作不知道。否则……”
罗飞没有把“否则”之后的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具压迫力。
他平静地注视着周胜,等待着他的抉择,就像猎人看着终于落入陷阱、挣扎力竭的猎物,考虑着如何获取最有价值的部分。玻璃墙内外,再次陷入了一片紧绷的、充满算计与恐慌的寂静之中,只有周胜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紊乱的呼吸声,透过通话器,微弱地传递出来。
就在罗飞于西山看守所探视室内,用近乎冷酷的平静姿态与交通局长周胜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秘密的诡异交易时,莞城市区边缘,一间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出租房里,阮佳欣正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衣着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准备再次出门,前往西山区公安分局,看看能否打听到更多关于罗飞案情的进展,或者至少,确认他是否还安全地待在拘留所或看守所里,而不是已经被移送、审判,甚至……她不敢深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自从“静颐轩”事件后,罗飞因她而身陷囹圄,这份沉重的愧疚和担忧便如影随形,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桌上那部略显陈旧的手机,却在她即将出门的前一刻,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她工作那家高端私人会所负责人的名字。
阮佳欣的心微微一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