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过了好一会儿,等周少康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王强才换了话题,用一种拉家常般的、带着点关切的语气问道。
“少康,我记得……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位老母亲?身体好像不太好吧?好像……还有个三岁的女儿?”
周少康惊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强,不明白所长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是……我妈心脏不好,常年吃药。我女儿……叫妞妞,才三岁……刚上幼儿园小班……”
提到家人,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喊冤的激动,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痛苦。
“嗯,我之前你家属来探视的时候,正好在窗口那边,和你母亲聊过几句。”
王强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事。
“老太太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我听她说,自从你的判决下来,你媳妇儿……就跟人跑了吧?把妞妞扔给了她。”
周少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手掌心里。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比死刑判决更让他无地自容。
“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妞妞……”
他反复念叨着,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王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传入周少康耳中。
“你母亲当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啊。
她说,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哪天心脏病突发走了,而是她走了以后,妞妞怎么办?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父母都不在身边,奶奶也没了,成了孤儿,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谁来管她?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味已经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别说了……王所长,求求您别说了……”
周少康彻底崩溃了,他佝偻着身体,额头抵在戴着手铐的手腕上,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哭声。家人,尤其是年幼女儿的未来,是他最脆弱、最无法承受的软肋。
王强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精准地剐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个被绝望和愧疚彻底击垮的男人,王强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等周少康的哭声稍微减弱,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缓缓说道。
“少康,事情到了这一步,法律上的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但是……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在走之前,为你母亲,特别是为你女儿妞妞,做最后一点事情,留一条后路。”
周少康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期盼。
“办法?什么办法?王所长,只要能让我妈和妞妞以后好过一点,让我干什么都行!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语气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根稻草是什么。
王强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紧紧盯着周少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和你关在一起的那个新来的,叫罗飞。我要你……找机会,让他‘出点意外’。不需要太复杂,看守所里犯人之间有点冲突,失手了,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