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行吧,你呀,除了那活,一点儿用都没有。”
汪曼春没好气一巴掌拍到王言的胸前,而后翻身挪腾到一旁,扯着被子盖好:“睡觉!这一阵事情多,每天都要忙死了,还要被你折腾,真是苦命啊……”“那不还是你自愿的?我可没逼你。”
王言嘴上说着,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中熄了烟,关了灯,又是明争暗斗的一天过去。相比起汪曼春来说,于曼丽给了王言更多的信任。当然还是那个原因,她知道自己瞒不住,在王言的面前耍不了心机,而且她对军统本身也没多么忠诚,所以她基本上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隐瞒。也是如此,王言知道了她已经跟新上级接头的事。甚至他还细问了一下,确定跟于曼丽接头的就是冒充毒蛇的明诚。这是有知根知底的,可以信任的小弟的好处。虽然明诚有问题,那么就很难保证明楼没有问题,但如果真的出什么事儿,明诚硬挺着揽事儿,还是可以保护明楼的,更可以给明楼争取跑路的机会与时间。不过王言倒是不羡慕,他跟明楼的定位不同。明楼是军统上海站上校情报科长,同时也是上海地下党组织情报组组长,组织关系在上海地下党,负责潜入敌人内部搞情报。而王言,则是大名鼎鼎的游走于黑暗中的红党第一杀手,组织关系在中央,负责做生意搞物资,偶尔锄奸,搞情报是因为他身份地位到了一定的地步,自然而然接触到的东西,算是兼职。在同组织联系方面,他就联系俩人,一个是领导他的美男子,一个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第一书记陆伯达。他自己还会发报,还能藏着电台到处跑,他是真用不上手下。明楼不一样,他既要跟军统联系,又要跟红党联系,这其中还有上下级,他自己是干不了的。即便没有明诚,他也会有伪装的朋友什么的,专门充当联络员。王天风的情况又不同,他只是潜伏在上海指挥,不亲自去敌人内部搞情报,属于是自由活动的选手,当然认识的人不少。所以现在王天风还被日特通缉呢,先前刺汪事败,许多被捕的人供出了王天风。所以即便戴雨农不把他弄回去当老师,他在上海滩也混不下去了……或许是因为不想暴露,尽管王公馆与明公馆相邻,但是王言也从来没有撞到过明楼。他出门的时间是固定的,回来的时间却不一定。明楼任职汪伪政府,每天烂糟事儿一堆,早出晚归忙的厉害,撞不到也还算正常。事实上以前明楼没回来的时候,王言在这边住了一年时间,也没有跟明镜照过面,只是偶尔的有两次遇见了坐黄包车晚归的明台。王言的日子还是那么安逸,这边捧着法国人,那边应付着日本人,生意也步入了正轨,他只偶尔关注近况就可以。至于捕房的事,更是不需要他操心,手下的三个探长都能任事,用不着他亲自出马。这一次的情况,跟他先前做探长的时候不一样,不用他去研究手下的探长来集权。因为现在他有更大的能量,何绍宏是他的人,瞿万平跟贺兴两个人是青联的,这俩人或许有想法,但没胆子对他阳奉阴违。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弄死一个探长,换自己人上来。另一方面也是日本人的关系,他可以肯定的说,瞿万平跟贺兴这俩人之中,必然有一个是跟日本人有牵扯的。这是用脚丫子都能想明白的问题,日本人对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渗透是一直进行的,探长位高权重,肯定是被争取的对象。如果他真的在这俩人都配合的情况下动手,那就是他找事儿了,日本人会不高兴的,肯定要找他的麻烦,不值当。不过人生嘛,哪能总是顺风顺水的,王言不自找麻烦,却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他。又一次迎来了上海的冬,许是世界将变,天象不定,今年的冬天照比去年更冷许多,才十一月的时候,竟是飘了大雪。“言哥,今年这天可是真邪,往年都下雨呢,今年倒下上雪了,还下这么大。”
齐四从面前的铜锅中,夹出一堆的羊肉片,在碗中蘸了料,啊呜一口塞了满嘴,说话嘟嘟囔囔的。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飘落的鹅毛大雪,看着街道对面消失的小乞丐,心中满足。王言喝着烫好的黄酒,同样看着窗外的雪,他笑道:“可能真是人间造了太多孽,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言哥,你说真有鬼神吗?”
“这是个好问题,不过我倒是没见过。就看你信不信吧,信,那就有,不信,那就没有。”
王言摇头叹气:“不过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却是一定的。看看吧,麻烦来了。”
顺着王言的目光,齐四回头看去,正看到店门口内,穿着风衣长靴进来,在门口拍着身上雪的汪曼春。“确实,可能麻烦还不小。”
说罢,齐四拿着自己的碗筷,还有上海汽水,跑到了旁边的一张空桌坐好,起身去找老板再上一个锅子。他知道,一般时候,汪曼春白天是不会来找王言的。而现在过来了,那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涉及到王言。今天还下着这么大的雪,路难行、车难开,这样的情况都要找过来,那就更说明问题……脸蛋儿通红的汪曼春带着外面的冷风坐下,待服务生弄了碗筷蘸料过来,她先是埋头吃了两口肉,缓着身上的寒意。虽然现在的汽车已经有了供暖系统,但毫无疑问,供暖的效果并不会太好,还是会凉嗖嗖。缓和了一下,汪曼春看着对面悠哉喝烫酒的王言,笑了笑:“喝着烫酒,吃着火锅,赏着大雪,你还真是好兴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