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边缘:“我看了他们五场比赛的录像,还有三次训练。数据不会说谎,习惯也不会突然改变。”
“五场比赛录像?”陈浩瞪大眼睛,“你哪儿来的录像?”
“校队有存档,我找体育老师借的。”陆沉舟简短地回答,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张子辰看着陆沉舟低垂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做了多少准备,花了多少时间,只为了……帮助他们?
“但混合防守很难执行,”李老师说,“对队员的默契和执行力要求很高。我们没练过这种防守。”
“练过,”陆沉舟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上周五的训练,你们练了联防。周二的训练,你们练了人盯人。混合防守,就是这两者的结合。你们需要的,只是把练过的东西,在合适的时机用出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子辰:“你是控卫,场上的指挥官。什么时候包夹,什么时候贴防,什么时候收缩,你来判断。我会在场边……”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会在场边,给你信号。”
“信号?”张子辰问。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握在手里,然后松开。是一个小小的战术板,只有手掌大小,上面用磁铁吸着几个代表球员的小棋子。
“用这个,”他说,“我会在上面摆出防守阵型,你抬头就能看到。”
更衣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小的战术板,又看看陆沉舟,再看看张子辰。
“你……”陈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王明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你为什么做这些?看录像,记数据,画战术图,还……还要在场边指挥?”
陆沉舟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战术板,指节发白。更衣室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更衣室里扫过,最后落在张子辰身上。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涟漪,“你们在努力。陈浩为了补数学,每天做到凌晨。子辰为了练球,手上磨出水泡。王明为了组织训练,放弃了周末的休息。赵伟为了练投篮,每天加练一百个三分。”
“你们在努力,”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所以……我也想努力。用我能做到的方式。”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张子辰看着陆沉舟,看着这个平时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却站在这里,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说着“我在”。
他想起了那张战术纸条,想起了那瓶运动饮料,想起了那盒创可贴,想起了陆沉舟在社区球场独自练球的身影,想起了他在错题本上那些红色的批注,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数学是朋友”。
原来,这个少年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参与着,关心着,守护着。
“陆沉舟,”陈浩忽然站起来,走到陆沉舟面前,眼眶发红,“谢谢你。”
陆沉舟身体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陈浩已经伸出手,用力抱住了他。
“谢谢你,”陈浩声音哽咽,“真的谢谢。”
陆沉舟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儿放。他的脸埋在陈浩的肩膀上,耳朵尖微微发红。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王明拍拍陆沉舟的肩,赵伟对他竖起大拇指,刘强咧嘴笑着,李老师眼眶湿润。
张子辰最后一个走过去,他站在陆沉舟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陆沉舟已经从陈浩的拥抱中挣脱出来,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陆沉舟,”张子辰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陆沉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但张子辰看到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紧张,是害羞,是……被看见的慌乱。
“不用谢,”陆沉舟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不,”张子辰摇头,“你做的,比我们能想象的,多得多。”
陆沉舟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好了,”李老师擦了擦眼睛,拍拍手,“下半场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按陆沉舟说的,调整战术。”
队员们重新坐回长椅,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刚才的疲惫和沉重,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是希望,是斗志,是被理解的温暖。
陆沉舟走到张子辰身边,把那个小小的战术板递给他。
“这个给你,”他说,“下半场,我会坐在第一排,你抬头就能看到。我会在上面摆出防守阵型,红色棋子代表包夹,蓝色代表贴防,绿色代表联防。”
张子辰接过战术板,只有手掌大小,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