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球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场边梧桐树下,陆沉舟又站在那里。这次,他手里拿着本子,在看什么。
张子辰抱着球走过去。陆沉舟似乎没察觉,专注地看着本子上的内容。张子辰走近了,看清那是陈浩的错题本,但今天的批注……不一样。
在最后一道题旁边,陆沉舟用铅笔写了一段话,不只是解题思路:
“这道题可以用函数图像解,更直观。数学是语言,用来描述世界。公式是单词,逻辑是语法,解题是造句。你卡住,不是因为笨,是因为还没找到正确的‘语法’。多画图,多举例,把抽象变具体。数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它可怕。”
张子辰怔住了。这是陆沉舟第一次在批注里写这么长的话,而且……是在鼓励陈浩。
陆沉舟察觉到有人,猛地合上本子,抬头看到张子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
“我……我不是故意看的,”张子辰连忙说,“我只是……”
“没关系。”陆沉舟低声说,把本子递给他,“今天的批注。给陈浩。”
张子辰接过本子,犹豫了一下,问:“你……你写的那些话,是给陈浩的?”
陆沉舟沉默,算是默认。
“为什么突然……”张子辰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陆沉舟看向远处的球场,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金边。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像我。以前的我。怕数学,觉得自己不行。但有人告诉我……数学是朋友,不是敌人。只是那个朋友有点害羞,要多花时间相处。”
张子辰心脏一紧。这是陆沉舟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前”。
“那个人是……”他试探。
“我奶奶。”陆沉舟说完这三个字,立刻抿紧嘴唇,仿佛后悔说了太多。他转身要走。
“陆沉舟,”张子辰叫住他,“篮球赛……你会来吗?不是训练,是比赛。下周三,对七班。”
陆沉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也许。”他说,然后快步离开。
张子辰抱着篮球和错题本,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陆沉舟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手里本子上那些工整的铅笔字。
“数学是朋友,不是敌人。”
原来,那些沉默之下,藏着这样的话。原来,那些看似冷漠的批注里,有温度。
晚上,张子辰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陆沉舟说了很多话。关于篮球,关于数学,关于奶奶。他像一座冰山,我以为水面下只有更冷的冰,但其实,那里有暖流,有生命,有记忆。”
“范丹青入选了物理市赛,但他看到了更高的山。这让我想起李老师的话:成长就是不断发现自己的不足,然后努力填补。没有尽头,只有攀登。”
“篮球赛抽到强敌,大家嘴上说拼,心里都没底。但我忽然觉得,输赢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群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一起流汗,一起呐喊,一起在夕阳下追逐一个橙色的球。”
“陈浩看到陆沉舟今天的批注,眼眶红了。他说:‘原来数学可以这么温柔。’是啊,温柔。陆沉舟用他最沉默的方式,给了陈浩最温柔的鼓励。”
“明天,篮球训练继续,数学学习继续,物理竞赛准备继续。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但轨道在靠近,在交错。像星系,每颗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但引力让它们彼此环绕,构成壮丽的图景。”
“我期待看到那个图景完全展开的那天。”
合上日记本,张子辰望向窗外。今夜有云,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坚定地亮着,在云隙间时隐时现,像在玩捉迷藏,又像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就像有些人,有些心意,有些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