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师肯定没耐心看完。”丹君当时笑着说,“但弟子还是希望老师看完。”
陈浔那时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陈浔在那片黑水边站住了。
他就那样站着,低着头,看着那汪倒映着残破天幕的黑水,看了很久。
大黑牛静静地立于他身侧,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生怕打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陈浔缓缓抬起手,将落在额前的一缕墨发,轻轻地,拢到了耳后。
就这一个动作。
寻常至极,细微至极,像一个人在整理衣冠,像一个人在掩藏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掩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意识举动。
走到最深处,天地陡然开阔。
那里是青玄仙域的炼丹峰,峰顶极高,直插云霄,是整片青玄仙域地势最高的地方。
当年那里常年云雾缭绕,遥遥望去,隐约可见峰顶的炉火终年不熄,那是历代青玄宗主的炼丹台,那炉火,从青玄仙域建立的第一日,一直燃到了最后一日,从未熄灭过。
如今炼丹峰还在。
峰体还在,高度还在,轮廓还在。
但峰顶,空了。
炼丹台塌了,炉火熄了,那座被誉为‘青玄仙火永不灭’的古炉,连一块残片都未曾留下。
只有那片峰顶,光秃秃地,孤零零地,暴露在这片古域永无止息的腥风之中。
陈浔仰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峰顶,望了很久。
大黑牛也仰着头,和他一起,望着。
两道身影,一人一牛,就那样静静地立于这片废墟之间,仰望着那座已经空了亿万年的峰顶,无声,无言,无动于衷。
风继续吹,腥厚而苍凉,将两道身影的衣袍与鬃毛一并卷起,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