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杰笑了,“那不是一半都是你们单位人送的嘛。”他想起季钰说过,她们单位的女同事都爱收集冰箱贴,却不是每次旅行都特意买,大多是回来后从网上淘,便宜又方便,一人分一个,倒也凑了满满一冰箱。“不然每次旅行都买,书包都装不下。”沈杰说着,季钰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白气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又散了。
再往前走,又看到几家卖冰箱贴的,都是十元三个的价,还有摆着马迭尔冰棍的小摊,冰棍插在泡沫箱里,裹着厚厚的棉被。沈杰愣了愣,他在上海、江苏待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名字,倒是季钰,轻轻说:“听说这冰棍在哈尔滨,特别好吃。”沈杰挑眉,“那怎么南方没见过?”季钰想了想,“或许是只有在这么冷的地方吃,才有意思吧。”
风又大了些,季钰看到沈杰的手一直插在兜里,指尖甚至有点泛白,街边正好有个卖帽子手套的小摊,她拉了拉沈杰的衣角:“给你买副手套吧,看你冻的。”
沈杰摇摇头,“不用,行李够多了,能少带就少带。”他说着,把自己的兜口拉开,“来,手放进来,咱俩凑一块,暖和。”
季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伸了进去。沈杰的手裹着寒气,触到季钰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愣了一下。沈杰只觉得季钰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像揣了个小暖炉,而季钰却被他的冰手激得缩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手怎么这么冰?”沈杰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想把自己的寒气传给她,又想从她掌心吸点暖意。可这暖意没持续多久,季钰就被冻得抽回了手,赶紧戴上自己的手套,沈杰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却没散,心里暖烘烘的,比揣着暖炉还舒服。
他看着季钰的背影,姑娘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小书包,厚厚的衣服裹着,看起来微微有些臃肿,可沈杰知道,她的身材很丰满,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美。
她的皮肤很白,在路灯下泛着瓷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尤其侧脸,鼻梁挺翘,唇线柔和,是沈杰见过最好看的模样。
认识这么久,他总觉得,季钰的美,是藏在细节里的,像这北方的雪,安静,却又动人心弦。
两人走到一座人行天桥下,季钰拉着沈杰上了桥。
天桥上有股说不清的怪味,混着寒气,吸进鼻子里有点呛,可从桥上往下看,却能看到整条尚志大街的光景。
街上的人比索菲亚大教堂那边多了些,却也算不上热闹,汽车在寒风中缓缓驶过,车灯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灯光落在积着薄雪的屋顶上,泛着冷白的光,透着一股北方边缘城市独有的凛冽与孤寂。有游客靠在桥边拍照,快门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沈杰看着眼前的光景,忽然觉得,这寒夜,竟也有别样的美。
从天桥下来,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十四道街,再拐个弯,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中央大街,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没有丝毫过渡,从冷清到热闹,不过几步之遥。眼前的中央大街,人山人海,人流如织,灯光绚烂得晃眼,火树银花挂满了街边的建筑,欧式的楼房被彩灯勾勒出轮廓,在黑夜里像一座座梦幻的城堡。两边的店铺全开着门,音乐声、叫卖声、欢笑声混在一起,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和刚才透龙街的冷清,判若两个世界。沈杰愣了几秒,转头看季钰,姑娘正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热闹,眼尾带着点惊讶,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入口处有一个冰雕,是个巨大的皇冠宝座,冰雕刻得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宝座上铺着一层厚毯子,想来是怕坐上去的人冻着。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坐在上面拍照,姑娘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笑起来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帽子里露出来,在冷风中轻轻飘着,窈窕的身材,在厚厚的衣服里也藏不住。给她拍照的也是个姑娘,两人笑着闹着,快门声不停,成了这寒夜里一道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