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杰放下双肩包,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点开那份国家医学部的大标书,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周围的喧嚣,走廊旁姑娘的聊天声,都仿佛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皱着眉核对数据,嘴里默念着公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震,是季钰的消息。季钰在上海徐汇区一家口碑极好的社区医院做药剂师,年薪将近三十万,做事干练靠谱,虽不懂学术上的数据分析,却把自己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沈杰和季钰认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他懂她的温柔,她懂他的忙碌,从不抱怨他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这次假期,两人约好在南京南站汇合,一起坐高铁去北京,再从北京去哈尔滨,那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旅行,也是沈杰为数不多的,真正放松的时光。
“到南京了吗?是不是坐七点十分那班高铁去北京?”季钰的消息,带着她一贯的温柔。
沈杰回:“到了,同一班,正在加班改国家医学部的大标书,还有点收尾工作。”说着,他随手拍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满屏都是标书的专业数据和公式。
放下手机,他继续工作,走廊旁的姑娘还在聊着旅游的事,说要去吃长沙的臭豆腐,去看张家界的山,沈杰听着,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可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沉浸在工作里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等沈杰终于把最后一个离谱的数据修改好,核对完所有的内容,点击保存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六点十分。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肩膀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心里的压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那份国家医学部的大标书,终于没有了瑕疵,他可以安心地交给领导,也可以安心地开始假期了。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高铁发车只有五十几分钟了。沈杰收拾好电脑塞进双肩包,起身时,才觉得肚子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凉透的咖啡,一口饭都没吃,此刻饥肠辘辘,只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绝不是肯德基的炸鸡,那东西吃着,总觉得少点滋味。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老乡鸡。在上海的时候,老乡鸡随处可见,他和季钰闲暇时,也常去吃这家家常快餐,味道熟悉又暖心。后来他到北京借调,初来乍到孤身一人,心里满是孤独,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发现北京也有老乡鸡——这是北京为数不多的、他从上海带来的熟悉味道,于是便成了他常去的吃饭地方,一来二去还办了会员。更何况那些借调的租房费用,各种报销还没下来,手里的钱,该省还是要省。
沈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南京南站的老乡鸡,显示在南站的另一端,离他此刻的位置差不多有七八百米。不远,也不近,可他此刻心情好,竟觉得走走路,也是好的。
他走出肯德基,顺着高铁站的长廊往前走,脑子里的弦松了,才觉得大脑还有点燥热,那是高强度思考后的后遗症,急需一点冷风,一点热闹,来浇灭那份紧绷。
长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和他一样赶着坐高铁的人,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沈杰抬眼望去,竟是一支游街队伍。最前面的,是扮成西游记师徒四人的演员,唐僧的袈裟,孙悟空的金箍棒,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沙和尚的降妖宝杖,惟妙惟肖,后面跟着将近三十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好看的衣服,算不上Cosplay,却个个年轻漂亮,身材高挑,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跟着队伍往前走。
沈杰停下脚步,看着这支队伍从他面前走过,小姑娘们的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在喧闹的长廊里格外好听。他今年二十七岁,见惯了实验室的白墙,见惯了标书里的冰冷数字,突然见到这么多年轻鲜活的面孔,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愉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那些因为工作紧绷的神经,那些因为丽娟泛起的情绪,那些因为奔波生出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鲜活的热闹冲淡了。他掏出手机,给季钰打了个视频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屏幕里,季钰坐在高铁的车厢里,背景是晃动的窗外景色,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怎么突然打视频?”
“你看,南京南站这边有游街的,好多漂亮的小姑娘。”沈杰把手机镜头对着游街队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