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张居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将奏疏收到了袖子里说道:“王次辅果然是经邦济国之贤才也!”
张居正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没有反贼经验,有些事儿,正面突破动静太大,动摇社稷,但是迂回着来,反而简单的多。
张居正看着已经变得昏黄的灯光,有些不满的说道:“我是先生,还是你是先生?拧亮点,我要誊抄。”
“我知道,我知道。”王崇古连连摆手,这儿子是真的心烦,他当然很清楚圣眷的好处了,但他要是把写好的《臃肿四疾疏》送到通和宫御书房,这差事就落他头上了。
但大明对于皇帝剑指是没有抵触情绪的,皇帝还是需要定下总目标的,黎牙实在游记里曾经断言,陛下若是剑指托莱多、马德里,圣堂武士和平波武士,一定会踏平剑指之处,哪怕远在泰西。
揣测圣意,可能是臣子这辈子最大的心病,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猜来猜去,最后猜错,一失足成千古恨,有了这绝不公开的密疏,下情上达,就不再是阻碍了。
“陛下说了,先生要是熬夜,就拿我是问。”
“过誉了,过誉了!”王崇古本来还打算不说话装高手,装装样子,结果一句经邦济国,王崇古的涵养功夫直接就破功了,赶忙谦虚的回答着,丝毫没有刚进门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样子了。
这是张居正添加的密疏使用办法,皇帝是个人,他不是神,非要神话皇帝,那就是要把皇帝供奉在九天之上,僭越主上威福之权。
“还有就是有些个衙门,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已经设立多年,唯一的作用就是养闲人的。”
王崇古用手揉了揉眉心说道:“有些想法了,但犹豫不决。”
陛下能问出这个问题,就不会被骗,陛下心里对文臣的偏见根深蒂固,是个死结,永远无法解开的那种,各地巡抚总督奏闻,陛下可以分辨出来。
张居正作了个揖说到:“还是要多谢次辅赐教了,真的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大明当下统计还把战座船统计在内,规模都不如永乐十八年。
朱翊钧赶忙解释道:“啊,就是说点京师的事儿,怕戚帅担心老家,就絮絮叨叨,朕绝没有指挥过前线作战,驻扎何处,如何攻打之类的,朕不通军务,戚帅在前线的胜利,都是京营锐卒勇武,戚帅指挥有方。”
“臣等告退。”张居正和王崇古俯首告退,陛下要前往北大营操阅军马,振武是很辛苦的一件事,皇帝从不缺席。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王崇古总督京营那封被谭纶卡着的提举名单,就是解不开的死结。
皇帝给游七弄了个考成,分为了运动、饮食、起居、卫生等多个方面,做好了有奖,做差了挨罚,奖励极其丰厚,惩罚极其严重,还有一个人叫骆思恭,是全楚会馆的铁林军勋卫,也负责第二份记录。
“就像是朕给戚帅写信?”朱翊钧忽然找到了对应的例子。
这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显得很开朗,也很有迷惑性。
“那岂不是咱们让他挨了骂,他还得谢谢咱们?”王谦面色古怪的说道。
王崇古赶忙说道:“陛下,密疏最重要的便是这个密字,君密,臣亦密,巡抚拿着密疏朱批,是有了圣意,可以请圣旨了,不是说得了圣意就可以直接实行了,那不是乱套了吗?”
“臣不胜惶恐。”王崇古这是第一次在通和宫用膳,有这个待遇的大员,只有张居正和戚继光,现在他王崇古堂堂正正的坐在了这里,知道了皇帝吃几碗饭。
张居正和王崇古走出了通和宫,天日高悬,晴空万里,煤烟在蔓延,天空不是蓝色,而是一种青灰色。
“不用不用,都是为陛下办事,为国朝振奋,太傅留步,留步。”王崇古完全没有料到张居正会如此隆重。
“这个这个,陛下臣只能说,都是些反贼手段。”王崇古选择了实话实说。
斗不过就加入,这不是什么耻辱的事儿,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翊钧、张居正、王崇古三个人在御书房西花厅,商量了很久关于密疏制度的建立,王崇古也没藏着掖着,反正执行的是张居正,挨骂的也是他张居正,王崇古想要的只是圣眷,官厂团造、工兵团营,才是他青史留芳的最大助力。
张居正看着面前的《臃肿四疾疏》,又打开看了许久,细心批注后,准备誊抄。
“说得更明白点,若非陛下如日立于中天,这等密疏则是天下之祸,这是个工具,就像农户手中的锄头一样,能耕地,亦能争凶斗狠,这个密疏,要看陛下怎么用了。”王崇古直接把话挑明了说,这种阴谋诡计,还是说明白说清楚的好。
第二天张居正起了个大早,只能拿着批注过的奏疏匆匆赶完了文华殿,廷议之后,张居正才开始誊抄,送到了御书房去。
“权盛者摧,功高者隳,谁能躲得过去呢?”王崇古觉得自己重来一次,估计还是会那么做,人生看似处处都是选择,其实哪有那么多的选择,再来一次也改变不了什么。
王崇古很羡慕张居正,在陛下庇佑之下,他可以躲过权盛者摧,功高者隳的梦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