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冰海边缘,一道月白身影临风而立。
夏卓凛站在冰崖上,衣袂在凛冽寒风中纹丝不动。他面容依旧俊朗威严,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脚下,永寂冰海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平滑如镜的冰面,此刻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图案,像是一头九首巨兽被冰封前的最后挣扎姿态。更令人不安的是,从那些裂缝深处,正隐隐传来低沉、缓慢、却让整片冰原都随之震颤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让冰面裂纹扩大一分,都让空气中的寒意加重一成。
“九首霜螭……真的要醒了。”夏卓凛低声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冰湖圣殿古籍中那段用血与火写就的记录:“冰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霜螭现世,北域大劫。”
“其躯长千丈,通体玄冰为甲,九首各具神通。一首吐息,冰封三千里河山;一首长吟,冻结万物神魂。一首凝视,石化生灵血肉。一首摆尾,掀起万丈冰涛。其余五首,威能不详,凡所见者皆亡。”
“彼时,北域七十二部族联合抗击,血染冰原。冰湖第三代圣主夏凌霜,率七神将、三百冰卫,布“九天玄冰大阵”于永寂冰海,苦战九昼夜,神将尽殁,冰卫全灭,圣主亦燃尽神魂,方将霜螭重创,封印于冰海之底。”
“战后,北域生灵十去其七,千里冰原化为死域,百年方恢复生机。圣殿评曰:霜螭之威,近乎天灾,非人力可敌。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当举族南迁,不可力抗。”
古籍上的文字在夏卓凛眼前跳动,化作一幕幕惨烈的幻象。
他“看见”巨大的冰螭九首齐啸,冰蓝色的吐息扫过大地,森林化为冰雕,城池化为雪冢,无数人类在极寒中化为冰晶粉末。
他“看见”夏凌霜圣主披头散发,手持冰祖权杖,站在崩塌的玄冰大阵核心,以自身为引,引爆万年冰魄,将那毁天灭地的凶兽硬生生拖入冰海深渊。
他“看见”七神将的遗体被封在永冻冰柱中,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三百冰卫的残甲碎片铺满了冰海沿岸,百年不化……
“举族南迁……”夏卓凛握紧了拳头,“可天下之大,又有何处能容我北星冰族呢?”
更何况,西陲夜墓城的熵增之祸正在蔓延,冰域双皇殿虎视眈眈,此刻南迁,无异于将万年基业拱手让人,冰族必将沦为丧家之犬。
“不能退!”他转身,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隐约有两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是希灵,还有一道陌生而厚重的土系气息。
“淞儿呢?”夏卓凛眉头微皱,他感应不到儿子的气息,只能察觉到女儿身上传来浓烈的悲伤与急切。
就在这时,冰海之下,那心跳声突然加剧!
咚!咚!咚!
冰面轰然炸裂,一道长达百丈的冰蓝色光束破冰而出,直冲云霄。光束中,隐约可见一头庞然巨物的虚影在游弋,九双冰冷的眼睛同时睁开,望向冰崖上的夏卓凛。
虽然隔着千丈冰层和封印,但那视线中的漠然与毁灭欲,依旧让这位冰湖圣主浑身一颤。
九首霜螭不仅是将醒,它已经在试图冲破封印了。
夏卓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袖袍一挥,一道冰蓝传讯符破空而去,直奔冰湖圣殿。
“传令,七神将余六将,即刻集结。开启圣殿‘万载玄冰库’,取出所有‘破厄冰符’。北域……恐怕要迎来千年未有的寒武纪元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海中那道逐渐暗淡的巨兽虚影,转身,化作流光飞向冰湖圣殿方向。
永寂冰海上空,只留下他冰冷的低语在寒风中飘散:“霜螭也好,熵增也罢……想毁我北域,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冰魄圣剑’。”
天光渐暗,北域的风雪,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