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修为?”
李谷一回忆道:“不在我之下,该是有炼骨后期乃至大成。”
妖修初境是通窍,然后是炼骨,炼骨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期,在初期是明确会比人类修士强横的,到后期,筑基六层以后人类修士气海液漩大满,神通有稳定灵气支撑,斗法时才能五五开。
李谷一说对方可能炼骨大成,那么想要防备,最少得派筑基巅峰的修士,甚至金丹真人做巡逻任务,这太奢侈了。
可偏偏那个阵位特殊,不能长时间短缺照看。
“你辛苦了,所属人手午后补足,今夜我林氏子弟有好手与你一同巡营,这些修卒的抚恤如数发放,不会克扣。”
这他妈是抚恤的问题么,他灵犀派弟子本来就稀少,一下去了五个,教他怎么跟老掌门交代。
如今赤龙门内蕴蓬勃,连年虎视眈眈,上有大人物照料免征兵役,下有清灵山诸多筑基精英谋求结丹,他灵犀派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以后可咋办啊!
李谷一心里憋屈,嘴上却只能答应,裹着八具尸体中的六具走出主帐。
他本以为,意外的死亡也就这一次了,可时间过得飞快,到深夜时,同样的地点,那处临近营盘的丘陵凹地里,他带着林氏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再一次遇到了陌生散修。
那散修今夜的模样竟然是自家死去后辈之一,李谷一愤然拔剑,怒道:
“妖贼,拿命来!”
一道剑光应接而来,不过几个呼吸,李谷一相处还没满六个时辰的手下们再一次纷纷丧命。
妖修人模人样,跟他缠斗片刻,见东面营盘出来数道气息,其中一道乃是金丹真人所属,便转身飞遁。
李谷一气怒吼叫:
“莫走!”
他直追陌生散修,一路飞驰,快要到妖族营盘前才停下,眼睁睁看着对方化成橙黄色虎豹身量,提着一镏子人头送给妖兵守将。
身后林卞也很快赶到,阴皱眉头道:
“回去吧,他们在挑衅我等出兵!”
李谷一憋闷恨叹,徒劳不甘道:“前辈!”
“回去商议!”林卞以命令的口气直接吩咐。
李谷一无奈只得跟着离开。
他们以为是对面妖营在挑衅,可同一天夜里,对面妖营中也一次性死了十多个妖兵精锐,报去妖将台,其中高层开始憋火。
这样的事,一连十日,发生了三四轮,两方终于按耐不住,都觉得对方不想让自家过好这个冬。
于是在腊月末,平原谷人妖两营陈兵疆场,摆开阵列,各自恨得牙痒痒,鼓声一落,便矛戈并起,厮杀开来,血流成河。
眼见一个个憨熊刺枪,黄狗挥钺,修卒抬剑,号役鼓嘴,姜玉洲站在西南山崖上哈哈大笑,御剑直向妖营而去。
他心中多少豪迈,直抒心意,极其痛快,只觉得自己智计绝伦,把两边玩弄在股掌之间。
遁形入了妖营,穿梭过百八十个窝帐,直向平原谷口守备驿架进发,就当他以为进谷十拿九稳时,谷口驿架寨楼上,一鹿头人身的妖将显露身影,咧着尖牙轻笑:
“你终于来了。”
姜玉洲心感危机,暗道不好,计策终究是被识破了。
他行事果决,斩出一道金光剑气,掉头就逃。
那鹿首人身的妖将却不着急,轻松抬刀接下剑气,直追而来,埋伏在两边的各种炼骨期妖修同时发难,逼的姜玉洲左右冲窜,不一会儿便挂满了彩。
好不容易来到营门,感觉就要逃出生天,迎面却有二十多个气血凶悍的妖修挡住去路,各个已是口吐人言的炼骨大成甚至巅峰妖修。
只听有浑厚铜塔般的熊汉冷笑:
“害了俺们这般多兄弟,今日断不能让你活着出去!”
那二十多个妖族好手纷纷爆显本体,乃有熊、虎、豹、貘妖各数头,长得高的有九尺多,矮的也有七尺余,身长更是庞然。
姜玉洲自知难以力敌,猛一狠心,眉心精血燃烧,撒在半空,手中掐诀脚下踏罡,霎时间天色风雷大作,他放空阳官灵剑,任凭金光环绕护佑自身,又将背后阴霆掣出鞘来,精血附着其上,断剑齐天而鸣。
转瞬里,云端乌云滚滚,寒霜席卷而降,闪电霹雳阵阵,仿佛从亘古传来的经语咒诀,震动妖魂:
敕令玄泽,结成漓水;
五炁腾腾,以剑引之!
云川寒霜下流,断剑裹裹挟碧虚,有巨大墨剑虚影自穹顶成形,蓄势待发。
就当下一刻即可落下时,姜玉洲大口鲜血喷出,那术法竟是要立时崩溃。
他自负天资卓越,剑术通神,原本并不将等闲妖修放在眼中,可眼下境界不够,修为太低,强行施这般大术,才意识到自己见识短浅,性命不保。
关键时刻,一股分属同类的水灵力涤灌周身,他管不了别的,直接倾其所有,将神剑御水真诀彻底成术。
天上巨剑轰然坠落,直接砸向前方二十余凶恶妖修,将他们麻痹震碎,轰的连渣都不剩。
而他姜玉洲,也大抵是耗尽了气力,直挺挺的躺在妖族营盘寨门口。
累到昏死前时,只听耳边传来苍老的感叹:“如此剑诀,失传于世岂不可惜!”
等他再次醒来时,正在连日驻藏的山崖上躺着,面前有鹤发童颜的老人捋须观摩,似在品察自己。
“小道长,感觉如何?”
姜玉洲此时头脑虽然仍有些昏沉,但体内暗伤却并未残留,强撑着爬起身拱手道:
“多谢前辈……真人。”
老人捋须笑道:“老夫本姓楚,道号南冠,在此山崖观望时日犹先于你。”
二人一番详聊,姜玉洲才知道南冠子也想入平原谷,而且早比自己先来打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