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以姚广啸、李长歌、朱视、朱玉子、申公茂这些积年筑基高修为主,正在谈论水火两脉峰主的推举之事,只听姚广啸道:
“我觉得不论如何,都得夺下水火两脉峰主代行职,咱们之中,玉珠师妹火行一道参研精深,早就在谋求金丹之路,正该坐上那火脉代峰主位!”
朱玉子俗家名唤做蔡玉珠,此刻有些为难,他本不喜欢争夺名利,可火脉峰主意味着可以获得赤龙门前代火脉道统全部经籍,又确确实实是他需要的东西。
“至于水脉,我看顾判兄是适合的。”
顾判连连摆手:“姚师兄,你就饶了我吧,门中水行一道精通者,不说掌门真人自家,尚还有杜兰杜师妹,我虽痴长她几岁,修为还是不如的。”
这老小子看的明白,一旦《经传并轨制》施行,不出十年,如今这种派系就会被打散消弭,今天这几乎是大家最后一次相聚谈论。
打死他也不准备去跟着涌动了,明天一宣布新制,分归道脉,他就老老实实谋划自己在黑龙堂的工作,安心静修,为结丹做准备。
作为很少参与以往拍戏斗争的李长歌,倒是看出了朱玉子的意动,便道:
“这样吧,就推举蔡师妹暂代火脉峰主,至于水脉,由掌门和诸位真人们提,咱们不参合了。”
姚广啸若有所失,连连哀叹,感觉自己的影响力越来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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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三十七年,二月二十日清晨,翠萍山钟声轰扬,各区各洞府弟子开始陆陆续续汇集往苍龙殿。
到隅中时,不仅是苍龙殿内,连苍龙广场都乌压压站满了人。
难得的日光透过苍龙殿高窗,落在清风真人的星挂墨裘上,镶上一层淡金轮廓。
殿内檀香袅袅,他身侧是六位同样身着绛玄道袍的金丹真人,分列左右,神色肃穆。再往下,是旧五殿主事、十九堂堂主、执事,按序而立,能来的都来了。
殿外广场,千百弟子静立如林。最前方是筑基道长们,屏息凝神,后方不少练气道生们虽还懵懂,却也感受到空气里不同往日的重量。
殿中,道人声音寥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修行艰难,我派历次革制都为顺应时局,创辟传续道统,今宗门诸殿、堂主事一致决议,推行《经传并轨制》。”
“自即日起,道法两轨并举……道统为根,宗政为用……各堂弟子,入道脉受业;成道基者,入殿堂任事……”
寒风穿过广场,吹起淡薄紫烟,千百人思索听闻,消化着此番新制会带来的巨变。
“道轨分脉…今授清曜真人剑脉代峰主位……”
“授赤槐真人鬼尸脉代峰主位……”
“授清岳真人金脉代峰主位……”
……
一番肃穆却简略的仪典操弄,直到中午才堪堪结束,紧随其后的,是数千弟子的分脉归流。
就在苍龙广场,六位真人,外加朱玉子和临时兼了水脉归流的简雍,摆下台位,将木水火土金风剑鬼尸八旗,挂在身后,开始分流纳员。
上午给众多人的归脉原则是:
成年以后的,自己和对应峰主双向选择,未成年的,过几日会进行统一分流。
筛选这种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很简单,修为高的看几眼就知道修为低的适不适合跟着修炼,实在摸不准的,就让他多去别处真人面前教看看。
局面看起来是比较乱糟的,因为这事儿赤龙门第一次干,而且时间很赶,青霄第九军要出征戍边了,姜玉洲在门里的声望太大,如果不趁着他在赶紧把这事儿落成,后面麻烦更多。
事实证明,一旦限定时间做事,大概率是能做完,到傍晚时,分流归脉基本结束,姜玉洲也该出发了。
他安排开阳殿的要职后辈们再逗留三日,安顿好事情再归军,自己则要只带陶望参连夜去往天岳城。
临走的时候,翠萍山外又下起了雪,身披羽氅的中年人柱剑静立在苍龙广场,对面是满头白发看起来比自己老很多的掌门师弟,他道:
“我此行出去,开阳殿的事务也不一定能关顾全,还是得不二承担起来,你明日拟下诏命,再给他加个副殿主职权罢。”
钟紫言颔首点头,目送着他御剑离去,在雪花飘荡的风里静立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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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姜玉洲御剑裹着陶望参连夜飞驰,就快要临近天岳城营帐时,迎面却路过一位骑着灰毛驴御空游行的老道。
那老道半梦半醒咕嘟着酒水,忽然“咦”了一声。
“呦,足下且慢行!”
姜玉洲心中有事,本没留意,是在对方喊他时停住了身形。
定睛一看,这确是个老相识。
来人鹤发童颜,身长七尺,腰背有些佝偻,是位金丹老叟。
披着的道袍是灰色,毛驴是灰色,连捧着的酒葫芦都是银灰色。
“你是……南冠道兄?”
这人本姓楚,道号南冠,在他的生命中只出现过一次,可就那一次,直接帮助他结成了金丹。
“哈哈,姜老弟,多年未见,你这修为竟已达金丹极境,可喜可贺哉。”
老头儿上下打量着姜玉洲,手指掐动,脑子里似乎在计算什么,本来笑眯眯看着看着,面色却逐渐凝重起来,望了望东面,问道:
“你要去东边?”
“正是!”姜玉洲回应。
“要去雷川道?”
“是,青霄府立,我为青霄第九军统帅,此番要去戍卫边境。”姜玉洲认真回答。
那老头连连摆手摇头:
“欸,勿向东,勿向东,你此去必有杀生之劫!”
姜玉洲心头震动,愣在原地,眼神渐渐变地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