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紫言颔首道:
“你谋思有理,不过这事非槐山一地灾劫,天下大乱,鸿都洲崩变,拘魔宗诸多高手回流,他们总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泜水宗如今实力稀薄,那里封着要害,拘魔山上几位化神老祖该有计划,否则泜水宗一破,魔群霎时间便能冲袭晋地和濮阳河流域,东洲修真基脉即毁,他们哪能高枕无忧。”
“东域如今在加速开辟,目的之一,恐怕就是派更多得力之人向南灭魔。”
魔灾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是难以对抗的恐怖。
但对于钟紫言,却不是什么教人头疼的事情,他一路走来,所悟神通、所修技艺、所持兵刃,大多对魔属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这兴许就是天赐的命,冥冥中让他成了魔属的灾。
他道:“天下千万物种,生灭总有因缘,魔物不会无穷无尽,否则他们该天天冲击御魔城,何必等三两年一冲。”
道人说罢,不再提及魔属之事,目光平静,心中另有他想。
世事自然是公平的,他不头疼魔属,却头疼妖属和人属,那些暗中谋算赤龙门的、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的人妖战祸,累及门人弟子,教他总是忧心忡忡。
但此刻他一切忧虑深藏在心,很快,开始告知杜兰此番来槐山的目的。
杜兰知道缘由后,神色间露出一丝苦闷和慌乱。
她知道,这位师弟又到了要用人的时候,可她,甚至于山上的老二唐林,修为境界已经不堪用了。
光阴流转,曾经那个需要她帮扶的七师弟,如今已贵为金丹圆满的大真人,境界逐年增长,修为一骑绝尘,恐怕只差契机就能谋元婴大道,金缕尊位。
而她自己,许许多多的困顿,日日夜夜的参悟,都不得解。
她甚至知道,这位七师弟的修行速度,不止是当年月下同学的那些师兄弟难以追赶,连整个东洲许多积年天才金丹,都赶不上。
她还知道钟紫言的很多难处,比如门派得了五阶灵地,群狼环伺,欲分其肉,作为掌门要谋一条生路。
可她,似乎越来越搭不上手了。
日也匆匆,月也匆匆,到底是时间过得太快,局势变的太急,还是她修行太慢,她已有些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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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回到藏风山,唐林小憩了两个多时辰,此刻恢复了少许精神。
师兄妹三人开始翻看卷宗,继续商谈。苏宁则在一旁泡茶,时而补充一些近年见闻。
翌日午间,波月洞府中,钟紫言负手遥望天上阴霾,后面席榻上,唐林端着一杯灵茶小口微抿,道:
“看来,果真如你所料,常运这事,要么是林地龙那贼子暗中害人,要么是天妖坑中的鬼物作祟。”
钟紫言回身坐到四方桌前主位,颔首道:
“昨日我登御魔城楼,看其中惨状,同宁儿当年所见极其相似,说明对方害人的手段这些年没有变过,只是能操控修士心神的手段实多,得需耗费时日查探。”
钟紫言说要耗费时日,那么就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而一派掌门的时间何其珍贵,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杜兰将目光移向唐林,很快开口道:
“我去查!”
这事涉及金丹甚至更高一境的谋算,唐林一向不擅长争杀,真要去做,难免有性命之忧。
苏宁把情况看在眼里,亦开口道:
“我也同去。”
却见钟紫言摇头道:
“贼物凶邪,不能白送性命。”
道人压根没想教他们去做事,林地龙当年就已经结丹,而天妖坑中的邪物更是各个堪比假婴,筑基修士去做这件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钟紫言自杜兰和唐林面容上瞻视,白丝潜藏在他们的发梢间,偶尔皱眉能清晰看到淡淡的皱纹,这两位师兄师姐,都已不再年轻。
杜兰和唐林只觉得,是面前这人嫌他们修为低了,斗不过敌人。
这确实是事实,不得不认。
足足有五息时间,他们才发觉不对,抬头看去,目睹钟紫言星汉般的眸子,心有所感,意识到钟紫言并不是在嫌弃他们修为低。
苏宁也察觉了气氛似乎在转变,他眼珠转动,逐渐觉得自己似乎该出去了,于是挪动屁股,打算起身。
却听上首处发声道:
“宁儿也正好可以听听。”
苏宁心头闪过一抹窃喜,他性子自是比苏猎要活泼,如今在那些后辈眼里虽然贵为赤明师叔,掌藏风山政事二十年,但此时在三位长辈面前,尤其是这位开启赤龙门复兴之景的掌门真人面前,仍存学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