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阚说罢,静静望着柳森蚺。
柳森蚺点了点头,叹道:
“是啊,百年经运,比我柳氏千年积淀都要可观。”
作为至交好友,虽然二十年不曾联系,但广阚知道这位老哥身上背负着什么,整个柳氏一族千年来的仙业期望,如今全压在了他一人头上。
日日夜夜,他定然殚精竭力,也定然忧思细算,筹谋诸多。
可不论这位老兄心里有什么计划,广阚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当年千叶山一役后,柳氏再难以与赤龙门抗衡。
于是,老和尚苦劝道:
“道兄,金紫丹宫,气象仙途,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谋就,那一派论历史并不差柳氏分毫,当年几近覆灭后,百年来走过的路赶得上寻常门派千年积淀,因缘如此,强求不得。”
柳森蚺本是望着窗外漆黑夜色的身影猛然转头,似被什么话冲激,眼眸中暴露出一股疯狂:
“因缘如此?因缘又是怎么来的?”
“修真求仙,哪一时不是强求来的?”
“他陶方隐当年只带几只猫狗苟藏,仍能筚路褴褛振兴而起,老夫为何不能?凭什么不能?”
老道连着质问了广阚好几句,见对方不忿不怒,才收了气势,长叹一声:
“你这些年倒是养的好气,不愧是修相乐道的。”
柳森蚺说罢,心头毁叹自己动了怒气,教这和尚看出了弱处。
“他家气运之隆,乃至于我宗门齐师弟亦出自他家。”
广阚却不以为意,把要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补充完。
或许他心中对柳森蚺突然发脾气也有想法,但他这辈子绝不可能露出恶相。
释修道统主要为八意,是外人常说的八苦八乐,追求的分别是莲花化生、相好具足、安宁自在、寿命无量、海会相聚、上善俱会、所欲如意、观照蕴空这八大极乐之意,每一意都对应一座道统。
广阚自幼年拜入雷音寺,两百多年来修的目标就是相好具足,岂会因为面前之人偶然生愤而变相。
柳森蚺顿了片刻,直言道:
“老夫有一事相求。”
广阚早知道这位道兄无事不登三宝殿,道:
“道兄且说。”
柳森蚺道:
“我那侄女难喜争杀,家仇族恨亦觉得冤报无了。”
“稍后我需去一趟梁地,但不知凶险深浅,教清溪在你院中暂居,三日后我再来寻她。”
广阚神色疑惑,但并没有细问,只道:
“道兄自去,贫僧可代为看护一二,若是月余不得音讯,便将她送去天雷城修行。”
柳森蚺抱拳而谢,时间紧迫,他耽搁不起,走出屋子,去到客殿里对柳清溪说道:
“此行凶险难测,隐觉蹊跷,你且在禅院居留三日,待叔父确认情况,再来唤你。”
柳清溪忙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柳越河,自己这位兄长命在旦夕,她如何舍得分离。
“叔父,我……”
不等这女子再开口,柳森蚺皱眉盯了她一眼,摄起柳越河,直接出了客殿。
广阚颔首投来和善目光,示意他放心去做事。
柳森蚺飞入灵舟,直入青冥。
大雨滂沱,柳森蚺加速疾驰,他打算在后半夜赶到青龙观,教两兄弟见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