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
“当然,没问题。我回去发你。项目加油,很有意义。”
“谢谢学长。”叶馨点头微笑,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她心里清楚,有些界限,需要从一开始就划清。
尤其是在军垦城,在无数双有形无形的眼睛下,叶家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赋予额外的含义。她不想,也不需要那些。
——
叶归根从太爷爷家回来,心里那点烦躁似乎被院子里安稳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他破天荒地没有一回家就躺倒,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之前那个机床优化问题的资料,又搜了一些关于模态分析和夹持优化的论文摘要,囫囵吞枣地看着。
看不懂的地方很多,但有些概念,似乎和父亲白天随口说的话能对上号。
叶馨回来时,看到他房间灯还亮着,有些意外。敲门进去,看见他对着满屏曲线和公式皱眉。
“叶归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馨调侃。
叶归根头也不抬:“随便看看……你那个水质检测仪,搞得怎么样了?”
“在选传感器。对了,归根,你们机电那边,如果要做一个小巧坚固、还能防点溅水的外壳,用啥工艺和材料比较好?3d打印的强度够吗?”叶馨顺势问道。
叶归根想了想:“看你要多小,承多大劲。如果是手持设备,内部有精密电路,注塑可能比打印靠谱,但开模贵。也可以用机加工铝件拼接,密封做好就行……我明天帮你问问鲁师傅。”
“好啊,谢谢!”叶馨眼睛弯起来。她能感觉到,叶归根似乎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点聚焦的东西。
夜深了,军垦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厂区传来隐约的、永不停歇的机器低鸣。
这声音是这座城市的脉搏,也仿佛是这个家族传承的节奏——踏实,坚韧,向着明确的目标持续运转。
叶归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枝桠的影子斑驳摇曳。
他想起太爷爷摆弄发报机模型的手,想起父亲说起机床故障时精准的判断,想起叶馨谈及东非项目时发亮的眼睛,甚至想起王铁柱加工零件时那全神贯注的侧脸。
在这个被称为“叶家”的巨大光环与无形压力之下,每个人似乎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和方式。
他叶归根的位置在哪里?方式又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至少,他开始有点想知道了。
而相隔不远的房间,叶馨在台灯下,认真撰写着向军垦精密仪器厂申请传感器样品的报告。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知道,这条路很长,从一颗小小的传感器,到真正改善远方一条河流的水质,中间隔着技术、成本、推广无数难关。
但就像太爷爷当年在戈壁滩上种下第一棵胡杨,就像父亲在简陋实验室里调试第一块芯片,就像两位姑姑在战火纷飞的东非建立秩序——总得有人,从最具体、最微末的事情做起。
军垦城的夜空,星辰稀疏却明亮,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冷静地俯瞰着这片被人类意志改造的土地,以及土地上正在悄然生长的新故事。
家族的血脉,城市的脉搏,个人的心跳,在这片独特的星空下,以一种复杂而充满张力的方式,共振着,延伸向未来。
他们这个家庭已经不是普通家庭了,因为他们已经可以左右很多事情,甚至,影响已经是世界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