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望着她,眼中的感激和崇拜并未褪去,但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茫然,苦涩,还有深深的无奈。
良久,一个手臂受伤、用破布草草包扎着的中年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圣女大人,您说的,我们都懂。”
他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又看了看周围残破的城镇和同伴们疲惫不堪的脸。
“谁不想靠自己?谁不想挺直腰板,靠自己保护家园?”
“最开始,那些怪物刚来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相信国家,相信高卢的战士,相信我们自己能守住。”
“我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
“新闻里的声音越来越少,救援的消息时断时续,承诺的支援迟迟不到.”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食物越来越少,弹药打光了就用刀,刀砍断了就用石头、
用拳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们不是没努力过,不是没想过靠自己。”
另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年轻女人接口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圈通红。“可是差距太大了。”
“那些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我们的人越打越少,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直到最后,我们几乎要放弃了,以为这里就是终点.”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滚落,但目光却死死盯着贞德,混杂着感激、羞愧和一种走投无路后的释然:
“是您来了。”
“您带来了光,带来了力量,带来了我们几乎已经不敢再想的‘可能’。”
“我们知道不能什么都靠您。”
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人抹了把脸。
“可当黑暗太久,突然看到一点光的时候,人总是会忍不住拼命抓住的。”
“因为靠自己,我们真的快要看不见路了。”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许多人低下头,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他们不是在反驳贞德,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
最初的锐气和自力更生的信念,早已在漫长绝望的消耗战中磨损殆尽。
贞德的到来,与其说是拯救,不如说是给了这些即将溺毙之人最后一根浮木,让他们重新记起呼吸的感觉,但长久浸泡在冰水中的身体,早已僵硬麻木,暂时还无法独自游动。
贞德怔住了。
她看着那一张张写满疲惫、创伤和无奈的面孔,听着那并非辩解而是绝望中的无奈般的低语。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降临这个时代时看到的景象,想起了在无数个类似阿尔勒的地方,人们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或许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她看到了他们对她的依赖,为此感到担忧,急于想唤醒他们自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