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座位(2 / 4)

剑来 烽火戏诸侯 14538 字 11个月前

为首的,当然是风雪庙的祖师爷,赵景真,道号“灵瞳”。道力深厚,返璞归真,貌若童子数百年矣,在宝瓶洲山上也是极负盛名的老前辈了。昔年风雷园李抟景何等自负,一洲知己二三人,其中便有继承数条古蜀剑脉的赵景真。

赵景真既是宝瓶洲两座兵家祖庭之一的开山祖师,如今也是一位仙人境剑修。只不过跟最喜欢耗财买脸的正阳山不一样,有一二剑修跻身了玉璞,就要大办特办,恨不得路人皆知。

赵景真跻身仙人境之时,也就只是与中土兵家祖庭知会一声,在风雪庙祖师堂内部,被道贺几句就算。

不管是宗门邸报,还是某位祖师在公开场合的言论,公开“夸赞”正阳山,风雪庙跟真武山都是不遗余力的行家里手。

先前到了神秀山渡口,祖师赵景真让那些年轻子弟去山道上闹一通,本意是讨个喜庆,结果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大骊新任国师,这还怎么抢亲?

一位弟子赶紧秘密飞剑传信给祖师爷们,询问怎么办,祖师爷那边回复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

最后他们一个个乖乖站在山道旁边,露面了,也不拦路就是,真就“看着办”了。

不料陈国师也笑着给了他们人手俩红包,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有个愣头青尤其热血上头,心想着拿了钱不能不办事啊,就要临时补上一场“抢亲”,去将那新郎官和轿子都要拦上一拦……结果被顾璨斜眼看来,年轻人便立即怂了。

这会儿大鲵沟的秦氏老祖笑问道:“真武山那边,岳顶也要前来道贺?”

阮邛点头道:“人不多,就他跟女儿宋旌两位。”

绿水潭一脉的女子祖师爷于鎏忧心忡忡道:“我刚刚得知消息,长春宫那边,宋馀震怒,临时召开祖师堂议事,剥夺了陆繁露的宫主身份,直接将其打入大牢,传闻陆繁露试图反抗,被宋馀强行镇压。最后是一个叫冯界的晚辈补缺宫主,宋馀自己担任掌律,醴泉渡船管事甘怡掌管钱财,其余位置,也都逼迫老人们让位,给了一些年轻面孔。”

阮邛正是出身绿水潭一脉,于鎏是他的师姐。当年“分家”,主动留给师门一座耗费他无数心血的长矩剑炉。风雪庙当然不肯收,可惜阮邛固执己见,风雪庙也拗不过死犟死犟的阮邛。所以这次风雪庙的贺礼之一,就是将那座长矩剑炉整体搬迁到龙泉剑宗。

赵景真淡然道:“今天不聊这些个有的没的。我再提醒一遍,长春宫的家务事,大骊朝廷的国事,你们今天都休要多嘴半句。吹吹牛,聊一聊真武山,骂几句正阳山就够了。”

于鎏叹了口气。

秦氏老祖抚须道:“真武山修士,在山下当官当得大,真要论战功,未必就比我们风雪庙强。”

至于什么风雪庙跟真武庙各出十人打擂台,风雪庙能够打得真武山修士喊祖宗,就太伤和气了,提了不妥。

论地理疆域,宝瓶洲是浩然天下的最小洲,都没什么之一,但是要论兵家地位,宝瓶洲却是当之无愧的大洲。

两座祖庭,风雪庙和真武山,后者涉世更深,外出历练,都是去往山下王朝带兵打仗,更多是以武将身份统兵。

但要说捉对厮杀的能耐,却是风雪庙兵家修士更胜一筹,许多年轻俊彦的首选,几乎都是大骊王朝的随军修士。

而且风雪庙女子,尤其出彩,像那文清峰的余蕙亭,大鲵沟的戚琦,她们都凭战功获得了大骊刑部颁发的无事牌。尤其是秦氏老祖他这一脉大鲵沟出身的黄眉仙,她更是做到了邯州副将,先前邱国平叛一役,黄眉仙表现得极为强硬、果敢,远比刺史司徒熹光,邯州将军鲁竦这两位封疆大吏,更让渡船上边的三位督战“大骊官员”印象深刻,那可是一国师两侍郎。

阮邛笑问道:“赵祖师,老秦,你真不打算再劝劝黄眉仙,让她恢复师门谱牒身份?”

犹夷峰厨房那边,系围裙带袖套的老厨子忙忙碌碌,有了暖树帮忙,省去好些功夫,蒸笼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光是搁放佐料就有两大桌子,碟盘碗等器物,都是龙泉窑口烧造出来的青瓷,赏心悦目,粉裙女童刚刚从酒窖搬来三种料酒,倒了一碗,老厨子端碗轻轻摇晃,嗅了嗅,点点头。卢琅嬛、柳暧她们不是出身于山下钟鸣鼎食之家,便是自幼在山上修习仙法的女子,做这些,真的就是一份心意了。她们自己心里其实也有数,瞧着老先生行云流水的厨艺,她们忍不住想,家里有这么一位长辈,真是福气。

朱老先生不但耐心好,脾气好,而且言语雅致,不拗口,会主动跟她们闲聊些山下的家乡事,许多有趣的风俗典故、奇闻异事,连她们自己都不清楚,三言两语,竟是被老先生勾起了淡淡的乡思。

一般来说,山上较大的仙府道场,都会有几位专门的厨子、厨娘,至少需要精通药膳。这位上了岁数的老人,据说是落魄山的老管家,虽然衣着朴素,青衫长褂布鞋,却也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脸上是和气的,气态是宽厚的,老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讲究,就像有一种骨子里的富贵气。

一个眉毛疏淡的小姑娘风风火火跑入厨房,直奔灶台,坐在小板凳上边,拿起竹制吹火筒,低头看了眼红彤彤的灶火,她随时可以开工。

扎丸子发髻的年轻女子,也跟着进了厨房,卷起袖子,笑着接过暖树递过来的葫芦瓢,清洗双手,系了围裙,站在砧板旁边。

一个腰系抄手砚的绿衣女子,负责帮忙择菜,期间得了老厨子的号令,她从房梁挑落一条火腿,交予裴师姐。

距离拜堂成亲还有一会儿功夫。

一位貂帽少女大摇大摆进了一间布置巧思的婚房,拱手道:“新娘子,山主夫人都好啊。”

宁姚正在包扎一绣袋一绣袋的喜糖,跟谢狗点头致意。

只说这只绣袋的样式,都是朱老先生绘制的图纸,暖树的手工样品,再托付螯鱼背女修和彩雀府纺织娘们帮忙编织出来的。刘羡阳和赊月都觉得没必要这么多喜糖,陈平安只是不肯,说他好拿来送人。

谢狗猛地往后一蹦跳,一脸惊吓加惊艳道:“山主夫人,今儿都快要有新娘子好看了啊。”

宁姚抿了抿嘴唇,白了她一眼。

随后晓得了怀箓是鸾山女子山君的身份,两颊红彤彤的貂帽少女,顿时眼睛一亮,鸾山好地方啊,姻缘、求子都是极灵的,她就很狗腿、很殷勤地与怀箓姐姐套近乎攀关系,谢首席自然是想着下次自己的婚礼,也要让怀箓姐姐帮帮操持,办得漂漂亮亮的。至于朱老先生和贾老神仙,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怀箓好歹是一位储君之山的山君,自然晓得“白景”这个道号,只是她对于“远古大妖”、“蛮荒白景”也没有太多的感受。

谢狗自认已经怀箓姐姐拿下了,只差没有当场认了义结金兰的姐妹,转去望向一个正在给赊月补妆的漂亮女子,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手艺,问道:“你就是顾宗主的婢女?”

顾灵验点点头。

她道号春宵,在蛮荒的化名是子午梦,蛮荒天干修士之一。

顾璨赐了个新名,再加上随顾璨姓,如今谱牒录名就叫顾灵验了。

跟谢狗言语,怀箓很随意,顾灵验却是比较紧张,比之前跟在顾璨身边,见着了年轻隐官还要拘束几分。

毕竟陈平安还有个儒家身份,砍人之前,总要讲一讲礼仪道德、文庙规矩。

白景这种蛮荒家乡的“老祖宗”,人间野修的祖师爷,顾灵验岂能不当回事?

谢狗瞥了她几眼,奇怪道:“小姑娘好大造化,竟能炼化了一条无定河?仰止绯妃她们能答应?”

顾灵验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在蛮荒那边,子午梦的化名,还是周密取的,因为还有个天干的身份,我就假传圣旨,仰止绯妃都误会是周密的意思,就没有阻拦。”

谢狗点点头,“富贵险中求,用我们景清老祖的话说,就是搏一搏,道场翻一番,水塘变湖泊。”

徐小桥闻言愣了愣,景清老祖?就是那个当年在河边铁匠铺子口无遮拦的青衣童子?再一想,也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

顾灵验其实有许多远古秘闻,想要亲自求证于白景。谢狗哪有心情跟个小姑娘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听说先前顾灵验她们几个,逼着自家山主即兴吟诗作对了十几篇,还让顾璨耍了几套必须噼里啪啦作响的拳脚把式,起先臊得那俩厚脸皮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闹了一会儿,这俩家伙便自己来劲了,不就是让我们大老爷们学那女子翘兰花指、走碎步、唱戏曲吗?算得什么,结果就是让宁姚羞红了脸,根本没眼看,顾灵验更是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泪,徐小桥跟怀箓她们更是乐呵的同时,头皮发麻,就怕今天一过,就要被陈平安跟顾璨杀人灭口。

谢狗朝他们竖起大拇指,“敢这么戏耍我家山主跟顾宗主的,诸位姐姐妹妹们是头一个。”

谢狗问道:“徐姐姐,怎么还是金丹境瓶颈?”

徐小桥坦然笑道:“我这辈子最多就是元婴境了。”

谢狗又问道:“谁告诉你的?”

徐小桥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有自知之明,而且事实就是如此,若论求道之心的坚韧和纯粹,徐小桥其实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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