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越来越扩大的毯子,宛如一幅浩然的锦灰堆。
早年剑气长城那边,确实就有一小撮剑修,最在战场喜欢虐杀妖族,与蛮荒还以颜色。
远处,那位藏头藏尾的女冠顿时神色一凝,莫非这恶獠已经跻身了止境武夫的神到一层?
还是说?!
经过蛮荒妖族的重重渲染,结果就是层层失真,如今“隐官”在蛮荒天下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渗人,简直就是一位谋略和武力皆是无敌的无瑕存在。
关键是各种夸大其词的说法,好像细究之下,不管如何推敲,都……说得通。
导致蛮荒大地之上,尤其是山上,宛如出现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描金”。
例如扶摇洲一役,白也的一人仗剑挑翻数王座,是隐官说服这位人间最得意的,斩杀完颜老景的那位不知名剑仙,是隐官的知己,南婆娑洲在沿海摆下的数层铁桶阵,是隐官的缜密调度,还有桐叶洲的快速沦陷,其实隐官引君入瓮的谋划,为的就是让蛮荒六十军帐麻痹大意,才会在北边的宝瓶洲,在那支隐官秘密打造而出的大骊铁骑手上,吃了大苦头……
总之浩然战场一切的,都逐渐演变成了这位隐官的未卜先知,是他早有预谋,是他姓陈的,单凭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
简而言之,蛮荒之所以会输,只是因为浩然运气好,出了个姓陈的年轻隐官。
输了那场大仗,蛮荒非战之罪。
大概是由于它们内心深处,始终不肯承认输给了浩然那帮读书人,相对而言,它们更愿意接受自己是输给了那座剑气长城,是输给了某个存在,一份冥冥中的天意。
依旧站在略显空旷的战场中央,陈平安稍稍转头,望向那位抖搂了一手兵家术法的老元婴。
他面带笑意,与那元婴咧嘴一笑。
好胆识,这不是与我问拳是什么?
老元婴随之背脊发凉,如坠冰窟,想要施展遁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料竟是动弹不得。
命不久矣?
老元婴眼前一花,吾命休矣!
那位约莫是施展了缩地法的不速之客,只是随便一脚踩下,便剁掉了元婴的头颅。
连同老元婴的头颅,整条脊柱都被踩了个稀烂,一滩烂泥。
这一脚,也将那座京观道场给踩踏了,那些白骨渐渐低落的凄厉声,呜咽声,一并随风飘散。
顺便将那些试图救驾的银甲力士给崩碎了。
陈平安五指如钩,如同撒下一张法网,将老元婴的残余魂魄给镇住。
举目远眺,陈平安只是盯着那头新王座,倒是好耐心。
遥想当年,一线之上,十四王座大妖皆在。
陈平安一手提枪,一手随便下按,浑厚拳意流转于五指,一道道雷法真意滚走于掌心纹路,直接造就出一座雷局,将那老元婴的魂魄给炼成了一缕缕青烟,呲呲作响,不愧是一位成名已久、道力不弱的元婴,还能扛一会儿。
那头作为主心骨的新王座始终无动于衷,没有任何亲自陷阵的迹象。
反倒是附近战场,终于出现了第一位胆敢开口言语的妖族,是位身负武运的武学宗师。
它第一句话就极具挑衅意味。
“你就是那个吃软饭天下第一的狗屁隐官?”
再往后,就是举城飞升,只留下这位末代隐官不人不鬼,镇守城头。
才会被蛮荒妖族调侃一句,帮它们看大门那么些年。
不曾想很快就与蛮荒讨债了,仙簪城再不敢自称高过剑气长城,与绯妃对峙,将整条曳落河拽起,双方形若拔河,强行截取一部分水运。剑开托月山,手刃了那位蛮荒老祖的开山弟子大妖元凶。最终抢走了一轮皓彩明月。
那场中土文庙和蛮荒托月山,两座天下的对峙,在一句“那就打啊”之前,有过一些看似插科打诨的小插曲。
很多浩然山巅修士,时至今日,可能都觉得是蛮荒大妖们是在故意以言语恶心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