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来了。”林小满迅速调取数据,“某种高频脉冲波,针对曜晶基频进行谐振压制。虽被护盾过滤九成,但仍造成瞬时紊乱。若持续十分钟以上,主引擎可能停机。”
顾正臣立即下令:“启动‘萤火协议’。”
刹那间,船体外壁亮起无数细小光点,那是镶嵌其上的微型应急灯珠,由独立铅硅电池供电,不受主系统影响。整艘“曙光号”宛如夜海中的发光水母,柔和而坚定地前行。
“同时开启‘心灵传声器’低功率广播。”他补充,“向周边海域发送统一信息:‘我们是医疗与教育之船,无害,请勿攻击。若需帮助,可靠近接收淡水与药品。’”
奇迹发生了。不到一炷香工夫,那三艘黑船竟缓缓调转方向,其中一艘还升起一面白旗,用旗语打出模糊信号:“缺药……孩子发烧。”
顾正臣毫不犹豫:“派无人艇送两箱退烧贴与净水片,附使用说明图解。再传一句:‘病好了,路就亮了。’”
当夜,气象恢复平静。而那三艘船,悄然消失于horizon之外。后来情报证实,他们确为受雇于“神圣技术同盟”的佣兵,任务本是摧毁“曙光号”。但亲眼所见的一切船上医生为随行渔民免费治伤、孩子们教难民孩子写字、甚至将珍贵淡水分享给过往破船让他们无法下手。
“他们说,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沈砚苦笑,“不战而屈人之兵,原来可以这样做到。”
顾正臣望着星空,轻声道:“因为他们以为我们在争夺权力。可我们,只是在分发生命。”
抵达红海前夕,又一挑战降临。埃及边境守军封锁航道,称未经奥斯曼帝国许可,任何“异端机械船”不得通过苏伊士陆桥附近水域。外交文书交涉无果,对方坚持要求拆除所有曜晶设备方可放行。
舆论压力陡增。国内已有言官上奏弹劾顾正臣“辱国丧器”,海外报纸则渲染“东方科技帝国主义”。就连部分随行人员也开始动摇,担心使命夭折。
顾正臣却未动怒,反而提笔修书一封,以古阿拉伯文书写,托商队转交开罗一位老学者此人曾留学南京格物院,现为爱资哈尔大学教授。信中仅一句话:“昔年您带一粒水稻种子归国,今我携千项民生技艺而来。若门不开,我愿翻山越岭,步行相赠。”
三日后,惊人消息传来:那位教授竟召集百名宗教学者,在清真寺公开诵读《古兰经》中关于“知识如雨露普惠众生”的段落,并发起联署请愿,呼吁允许“曙光号”通行。民间呼声高涨,守军终松口,同意以“文化特使”身份放行,条件是停留七日,举办一场“科学与信仰对话会”。
顾正臣欣然应允。
那七日,成为人类文明史上罕见的奇景。沙漠边缘搭起白色帐篷城,穆斯林学者、基督教修士、犹太拉比、印度苦行僧与大明科学家共聚一堂。议题从“创世是否排斥进化”到“祷告与量子纠缠是否有共通律动”,激烈而真诚。
最动人一幕发生在第五夜。一位盲眼阿訇受邀体验颅骨传导助听器后,第一次听见孙子背诵《古兰经》。他颤抖着抚摸设备,泪水长流:“我以为真主之声只能用心聆听。今日方知,耳朵也能成为朝圣之路。”
会议结束时,双方签署《红海共识》:承认科技进步不应违背伦理底线,但求知本身即是神圣;鼓励各国互派青年研习实用科技,尤其聚焦医疗、农业、清洁能源;承诺共同打击以宗教名义施行的技术封锁与思想禁锢。
“曙光号”再次启航时,岸边站满了挥舞旗帜的人群。不只是阿拉伯人,还有希腊商人、亚美尼亚工匠、甚至几名伪装成旅人的欧洲间谍他们偷偷录下了整场会议,后来成为推动启蒙运动的关键史料。
穿越地中海的最后一程,风平浪静。
十二月初十,罗马港外。“曙光号”缓缓靠岸。迎接他们的不是军队,不是抗议,而是一支由残障儿童组成的合唱团。这些孩子大多患有先天性疾病,在“辉疗贴片”与基因修复技术传入欧洲前,被视为“神罚之子”。如今,他们站在寒风中,用尚不熟练的中文齐声唱起《光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