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北方草原,图鲁卜迎来了人生中最庄严的一刻。
七月十五,新和城中央广场举行“自治宪章宣誓仪式”。七位蒙古部长齐聚观礼台,见证朝廷使者当众颁发金册玉印,正式册封图鲁卜为“镇北都护”,统辖漠南诸部,享三品官秩,子孙世袭。不同以往的是,此次授职并非单纯军事任命,而是包含完整行政体系:税务司、教育厅、卫生局、交通处一一设立,官员均由本地推选、中央考核任用。
最令人动容的环节,是全体首领共同签署《草原发展公约》。文书以蒙、汉、满三种文字书写,内容涵盖生态保护、妇女受教权、儿童强制免疫、反对早婚等多项现代条款。签字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台吉颤巍巍执笔,在“禁止巫医延误治疗”一条下重重按下指印,哽咽道:“我孙子去年死于高烧,若那时有医院……”
话未尽,泪先流。
当晚,草原升起篝火,却不烧牛羊,而是一场“科学晚会”。孩子们表演自编话剧《太阳为什么发光》,牧民合唱《元素周期表之歌》,还有人骑着装有车灯的自行车绕场巡游,引得万人欢呼。图鲁卜站在高台上,望着星空,对身旁顾问说:“我们的祖先靠星象辨方向,今天我们教孩子用望远镜看宇宙。变的不是信仰,而是眼界。”
与此同时,海外联系日益紧密。巴黎科学院正式回函,接受大明为“国际科学联盟”创始成员;日本幕府遣使来华,请求派遣二十名少年留学格物大学;就连遥远的非洲东海岸,也有斯瓦希里城邦送来骆驼皮卷,记载当地草药疗效,愿交换中医典籍。
最令人惊喜的是,利玛窦在罗马出版《东方理性纪行》,轰动欧洲学界。书中不仅详述大明科技成就,更提出一个惊世观点:“真正的启蒙不在西欧教堂,而在南京的实验室与敦煌的熔炉之中。那里的人不信奇迹,只信证据。”
教廷震怒,下令焚书。然而禁令难阻思想传播,短短三个月,该书已被译成五种语言,秘密流传于意大利、德意志、英格兰的知识分子之间。
冬雪降临前,一场前所未有的考试在全国同步举行。
这并非科举,而是首届“全民科学素养测评”。试题不分年龄、职业、性别,涵盖基础物理常识、公共卫生知识、金融理财能力、信息辨别技巧四大模块。考生既有翰林院老学究,也有市井小贩、船夫、绣娘、戍边士兵。答题方式多样:识字者答卷,文盲可口述,偏远地区则采用图画选择题。
七日后结果揭晓:全国平均得分68.3分,较五年前提升近三十个百分点。尤为可喜的是,农村地区进步最快,部分试点县超过城市水平。
《格物日报》头版刊登评论:“过去,我们用八股取士;今天,我们用常识选民。一个民族的强大,不在于出了多少状元,而在于普通人能否做出明智判断。”
顾正臣将测评报告呈递御前,并附谏言:“请陛下考虑,十年之内,逐步废除纯经义科举,代之以‘综合治国能力考试’,含实务策论、数据分析、应急管理三项核心内容。唯有如此,官僚体系才能跟上时代步伐。”
朱元璋未立即答复,只命人取来一把旧式算盘与一台新制手摇计算器,摆在一起对比良久,终叹道:“前者要练十年功,后者三天就会。可若天下人都等不得这三天呢?准奏。”
圣旨既下,千年科举制度迎来终结倒计时。
除夕之夜,南京城灯火通明。燕子矶大桥两侧挂满灯笼,列车依旧奔驰不息。顾正臣独自登上紫金山天文台,此处已改建为“国家时空基准站”,内置原子钟原型机,可通过无线电向全国发送标准时间信号。
台长敬献新年第一份《宇宙观测简报》:过去一年,共接收十七次外星无线电信号疑似记录,虽未确认智慧来源,但已建立追踪机制;同时,国产人造云卫星模型试验成功,未来可用于人工降雨调度。
“老师,”年轻人低声问,“您觉得,一百年后的人会怎样看我们?”
顾正臣望向远方,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铁轨蜿蜒如血脉流动,电波无声穿梭于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