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片土地上仍有顽疾未除,仍有愚昧未消,仍有山峦待越、江海待渡。但他也看见,千万双眼睛正在睁开,千万双手正在行动。
归途中,他路过燕子矶大桥。夜色中,整座桥梁被路灯点亮,钢索如琴弦悬挂天地之间。一辆货运列车呼啸而过,满载着来自西域的矿石与东北的木材,驶向南方新建的冶炼厂。桥下江水奔流不息,映着灯火,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停下脚步,久久伫立。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少年蹲在岸边,摆弄一台自制的“水力发电机模型”,用竹片做叶轮,铜线绕成线圈,竟能点亮一小盏煤油灯改装的电灯泡。
“顾爷爷!”其中一个眼尖的孩子认出了他,兴奋挥手,“您看,我们造出会发光的小船啦!”
他笑着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粗糙却充满灵性的装置。
“做得很好。”他说,“记住,每一个会发光的东西,最初都只是个想法。”
回到府中,他提笔续写日记:
>“世人常问:变法何时可成?
>我答:当一个孩子不再害怕提问,
>当一位老人愿意重新学习,
>当敌对阵营的人也开始引用你的数据辩论,
>那便是变革生根之时。
>我们无法强迫所有人立刻相信未来,
>但我们能让未来变得值得相信。
>这条路很长,但我已看见起点与终点相连。
>起点是人心中的疑问,
>终点是大地上真实的改变。
>而我辈所行,不过是把一个个‘不可能’,
>变成一句句‘原来如此’。”
窗外,春雷隐隐滚动。
一场酝酿已久的雨,正从南方缓缓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