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杭州工匠学院举行首次“公开答辩会”。陈大柱团队登台展示“启明一号”优化版,不仅效率提升至传统机械的五成,更实现了远程启停控制通过一根细铜线传递脉冲信号,即可在百步之外启动电机。
台下观众中有工部高官、民间商人,也有普通农夫渔夫。问答环节,一位老木匠起身提问:“你们说这机器能让织布变快,可我家儿子只会摇纺车,他要是学不会用电,是不是就要饿死了?”
全场寂静。
陈大柱走上前,深深一揖:“老伯,我们正在编一本《电工入门图解》,全是白话配图画,连我家隔壁七岁娃娃都能看懂。下个月,学院要开免费夜校,教所有愿意学的人认电路、接电线、修机器。您儿子来了,我们管饭。”
掌声雷动。
小三在台下笔记本上续写:
>“师父,我们都懂了。火不是用来烧人的,是用来照亮路的。而今天,我们亲手点燃了第一盏灯,还教会别人怎么开开关。”
答辩结束当晚,顾承志召集“星火二期”全体学员召开闭门会议。
“各位。”他站在投影幕前,神情严肃,“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崇拜赵破虏,敬他敢炸铁路、敢挑战朝廷。可我要告诉你们那种勇气,我们不再需要了。”
众人愕然。
“我们需要的是另一种勇气:在没人看好时坚持研究,在利益诱惑前守住底线,在技术领先时不垄断专利,在权力施压时不低头篡改数据。”
他转身拉开帷幕,露出一面巨幅名单墙,上面贴着数百张照片与简历。
“这些人,是过去二十年因试验事故死亡的技师,是被权贵剽窃成果逼得投河的发明家,是穷尽一生画出图纸却被束之高阁的老匠人。他们的名字,不该只有我们知道。”
“从今天起,每一位进入国家项目的工匠,必须签署《技术伦理承诺书》:不为私利掩盖风险,不为升官伪造数据,不因出身歧视同僚,不许一人独占集体智慧。”
“若有违者,一经查实,终身除名,永不录用。”
林二牛举手:“公子,这条……会不会太严?”
“不严。”顾承志摇头,“正因为来之不易,才更要守住。赵破虏用爆炸提醒我们制度的腐朽,我们现在就要用制度,防止下一个赵破虏出现。”
会议持续到深夜。
散场时,小三留下整理资料,忽见顾承志独自坐在角落,轻轻咳嗽,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他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公子!您怎么了?”
“没事。”少年擦去血痕,勉强一笑,“最近睡得少,有点上火。”
可小三分明看见,他袖口内侧早已沾满暗红斑点。
那一夜,小三在日记本上写下从未有过的忧虑:
>“我们终于走上了正路。可带我们走路的人,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三日后,顾正臣病倒的消息传开。
太医诊断为积劳成疾,肺腑受损,需静养三月。可就在当日清晨,老人仍强撑病体,乘轿前往太湖底壳山洞,亲自检查备用信号塔群的启用情况。回来路上,轿帘被风吹开,百姓看见他脸色灰败,却仍在批阅公文。
当晚,江南十八府同时点亮万盏孔明灯,升空祈福。灯上写的不再是吉祥话,而是一句句技术设想:
>“我想造一台自动插秧机。”
>“我能改进水泵结构,省一半力气。”
>“请让我参加地热项目,我会画图!”
顾承志站在院中仰望,泪流满面。
他知道,父亲一生所求,从来不是个人权位,而是让千万双原本只能握锄头的手,也能拿起图纸与计算尺,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能。”
半月后,朝廷颁布《匠籍改革诏》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