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怒道:“既然明知是局,何必赴约?不如就此割据,以飞鸿号为基,建我科技政权!”
另一人摇头:“不可。我等虽有神车,却无粮草;虽通电讯,却缺兵甲。百姓尚未觉醒,民心仍在旧制。此时独立,不过孤岛困守,终将覆灭。”
争论持续整夜。
最终,林清远沉声道:“去。我们必须去。不是为了受封,是为了宣示。我们要在万众面前,当着皇帝使节、文武百官、天下士民,宣告我们的纲领什么是真正的文明?谁才是未来的主人?”
众人肃然。
于是,在风雪初歇的春寒中,来自十七省的三百余名匠师、学者、技师携各自成果启程赴会。他们带着蒸汽动力锯木机、自动织布原型、水力打谷车、电报模拟器、甚至一台能计算圆周率至百位的机械计算机。这些物件或粗糙或精巧,但无一例外,都闪耀着一种崭新的精神**人力可胜天命,智慧能改山河**。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他们在途中自发组织车队,利用铁路沿线废弃仓库设立临时驿站,彼此交换图纸、共享燃料、联合维修设备。短短半月,竟形成一条横跨南中国的“技术走廊”,所经之处,百姓围观惊叹,孩童争相模仿画图。
这一切,都被潜伏其中的总署密探如实记录,每日以摩尔斯电码传回京城。
蒋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阅读这些报告。他不批注,不干预,只是静静看着这场“民间觉醒”的进程,如同农夫注视麦苗破土。
直到某日,一份加急密报送至案前:林清远已在辰州城外立碑,碑文四字“**科学立国**”。
潘福荣冲入书房:“不能再等了!他们公然树旗,分明是要另立中枢!请下令封锁道路,遣兵围剿!”
蒋却笑了。
“封锁?”他摇头,“传令下去:御赐黄绸一幅,命地方官员协助将碑文拓印百份,送往各府县学堂张贴。另派钦差前往慰问,带去我亲笔题词:‘格物致知,利国惠民’。”
潘福荣愕然:“您这是……认可他们?”
“不是认可。”蒋目光深远,“是吸纳。旗帜若不能倒,那就让它成为我们的旌旗。科学若成潮流,那就由我们来定义什么是科学。”
他提笔写下第三道命令:开放格物学院最高档案库,允许参会者查阅前三届《铁路建设白皮书》《国家能源战略草案》《军事交通网络布局图》等绝密文件,期限十日。
“让他们看。”他说,“让他们知道,我们做的,远比他们想的更深、更广、更久。”
四月初八,格物大典正式开幕。
辰州城万人空巷。城门高悬红绸,街道两旁摆满奇器异巧,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松香的气息。建文帝特派太子监礼,百官列席,锦旗招展,鼓乐齐鸣。
然而,当林清远登台致辞时,全场骤然安静。
他未穿官服,仅着一身灰布工装,胸前别一枚齿轮徽章。身后大屏展开,是一幅巨大的《科技治国宪纲》草案全文。
“诸位同仁!”他声如洪钟,“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是为了领取赏赐,而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这个国家,究竟该由谁来治理?是那些只会背诵四书五经的腐儒?还是能造出飞鸿列车、点亮万家灯火的匠人?”
台下一片哗然。
“过去千年,权力属于血统与科第。今天,我要说:未来属于知识与创造!我们不再乞求施舍,我们要夺回应有的地位**掌握核心技术者,方有资格决定国策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