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根在民,其魂在公。
>若失民心,则律令不过纸片;
>若得民意,则寸铁可撼山岳。”
次日清晨,他召集附近八村的“民意评审团”旧成员,在桑树林中设坛议事。这些人中有农夫、织妇、货郎、塾师,皆是当年由百姓推选而出,负责监督地方官吏、评议新政施行效果的平民代表。十年来,他们虽无品级,却握有实权??一旦发现贪腐或不公,可直接上报省级“咨政院”,并附具调查记录与证人名单。
“如今朝廷欲废此制,”陈砚开门见山,“你们说,该怎么办?”
众人沉默片刻,终有一名老织妇站起,嗓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不怕他们废。只要人心不死,制度就能重生。从今日起,咱们八村联合,每月十五自行召开‘民间听证会’,邀请邻近百姓旁听,记录每一件冤情、每一笔账目,然后??抄送十三省同道!”
“对!”另一人接话,“我们还可发动学子写《实录》,编成册子,沿路传阅。哪怕官府禁书,也禁不住口耳相传!”
陈砚点头:“不仅如此。我已联络江南十二书院,拟于半月后举办‘全国实务策论大会’,不限出身,不论年龄,凡愿为国计民生献策者,皆可赴考。试题只有一道:如何重建民信?”
消息一经传出,四方响应。不到十日,报名者逾三千人,其中不乏致仕官员、江湖游士、甚至边疆戍卒。更有广州、泉州海商联袂送来百匹棉布、千石粮食,附书曰:“吾等虽远在海外,亦知朝廷近日动荡。愿助先生重振清流,护我大明商路清明!”
与此同时,京城局势再度生变。
景熙帝虽已颁诏恢复新政,但朝中旧势力并未罢休。内阁首辅周延儒暗中串联七位致仕大学士,联名上奏《正本清源疏》,称“陈砚以寒门之身窃居高位,蛊惑圣心,妄立私法,实乃乱政之源”,并提议追查其“伪寒门”身份,废除其所有政绩。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竟从甘州府库中翻出一份残卷族谱,声称陈砚祖父曾为建文旧臣,在靖难之役后逃亡西北,隐姓埋名,故其本人实为“逆党之后”,不应享有任何政治声誉。
一时间,舆论哗然。支持者怒斥此举为“构陷忠良”,反对者则借机煽风点火,称“果然是蛇鼠混杂,幸亏陛下及时醒悟”。
面对汹涌攻讦,陈砚始终未发一言。直至某夜,一封密信送达其居所。
信是李慎之所写,墨迹凌乱,显然仓促而成:
>“老师:肃言司虽撤,然其爪牙遍布六部。昨夜我潜入刑部档案房,查得当年您父亲替人抄录《贞观政要》被判“私藏禁书”一案,原卷已被销毁,唯余副本藏于皇史?夹壁之中。另,周延儒已买通西域商队,欲在您返乡途中制造‘盗匪劫杀’假象,请务必小心。学生无能,只能遥望南天,泪洒衣襟。”
陈砚读毕,久久凝视烛火。
他知道,这一局,早已不止于政见之争,而是生死之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不再是孤身一人。
三日后,他悄然启程,绕道徽州,借宿于一位老匠人家中。此人名叫鲁志高,曾参与设计“政务镜台”的铜匦投书箱,精通机关秘术。陈砚请他协助复制一批特制木匣??外观普通,内藏暗格,可防水防火,且唯有特定钥匙方可开启。
“这些匣子,”他对鲁志高说,“将来要送往全国一百零八个重点村镇。每个匣子里,都装着一份《民议实录》副本,以及一套‘基层自治章程’模板。若有朝一日朝廷再行打压,百姓便可依此自组评议会,继续监督官吏。”
鲁志高含泪应允:“陈大人,您放心。就算我死,也不会让这盒子落入奸人之手。”
与此同时,敦煌少年已在当地组织起一支“青年宣讲队”,骑马穿越河西走廊,沿途向驿站、军屯、牧民宣讲《大明新律》条文,并用通俗山歌解释“诉讼权利”“赋税透明”等概念。其所到之处,民众争相围观,甚至有老兵跪地痛哭:“活了六十岁,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告官!”
而在江南,千名学子联名撰写《新政辩》,逐条驳斥《正本清源疏》中的污蔑之词。文中直言:“若寒门出身即为罪,那天下读书人皆当闭户;若为民请命即是乱政,那紫禁城内坐着的,究竟是天子,还是暴君?”
此文被刻版印刷,一夜之间传遍南北。甚至连宫中太监都有人偷偷传阅,称之为“十年来最敢说的真话”。
四月初八,佛诞之日。陈砚重返杭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