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告什么?”
“昭告天下:朕,朱允?之侄,承统登基,虽非直系血脉,但受命于天,继志于祖,正统不容置喙。若有妄称‘建文遗孤’者,皆属妖言惑众,斩立决。”
皇帝闻言浑身一颤:“你说朕……是建文帝之侄?!”
顾正臣点头:“二十年前,先帝病逝于滇南,临终前亲口托孤于您。您本名朱文圭,乃建文次子之子,因年幼避祸,由旧臣秘密送入宫中抚养,后被永乐帝接入宗室谱系,列为旁支后裔。此事唯有三位老臣知情,如今皆已亡故。但臣手中有当年接引您的证物??一枚刻有‘圭’字的青铜符牌,藏于龙渊秘库深处。”
皇帝??不,应称朱文圭??脸色骤变,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龙椅才未跌倒。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连我自己都……都只当是一场梦……”
“因为苏挽云的父亲,就是当年护送您入京的老宦官。”顾正臣缓缓道,“她在临死前,将这段记忆交给了影七。而影七,在昨夜终于开口了。”
皇帝双目赤红,声音颤抖:“所以……我不是篡位者?我不是永乐扶持的傀儡?我是……真正的建文血脉?”
“您不仅是血脉正统,更是唯一活下来的继承者。”顾正臣跪地叩首,“可正因为如此,您更不能让李守拙再造一个‘假神’来取代您。您必须亲自站出来,以真实身份宣告天下:那个孩子不是建文之后,而是被药物与洗脑制造出的幻影;而您,才是历经磨难、坚守本心的真命之主。”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檐外雨滴敲打琉璃瓦,如鼓点催魂。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拟诏吧。”
三日后,一道黄绫诏书自京城飞传天下:
>“朕承天命,续统延绪,虽隐姓埋名二十载,然初心未改,仁政不懈。今有奸佞李守拙,勾结逆党,伪造‘建文遗孤’,蛊惑愚民,图谋倾覆社稷。其罪滔天,神人共愤。朕特昭告四方:吾乃建文帝嫡孙,朱文圭是也。若有再传妖言、妄立伪君者,格杀勿论!”
诏书所至,举国震动。
原本沸沸扬扬的“迎少主”风潮瞬间冷却。许多曾焚香祷告的百姓恍然惊觉,原来自己险些拜了一个被药物操控的孩童;而那些鼓吹复辟的士绅,则纷纷上书自辩,声称“一时误信流言”,请求宽恕。
裴家见势不妙,试图连夜南逃,却被早已埋伏的昭信司缇骑围堵于钱塘江畔。裴文远服毒自尽,裴文启被捕,家中搜出大量与“烬盟”往来的密信,以及一幅绘制精细的地图??标注了全国七十二处可用于起事的战略要地。
与此同时,陆炳率锦衣卫深入湘西群山,在一处隐秘洞窟中发现了“烬盟”最后的据点。那里不仅藏有大量“龙心引”原料,还有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画像??全是历代帝王年幼时的模样,中间一幅空白,下方写着:“第八代容器培育计划启动”。
显然,李守拙并未放弃。
顾正臣接到密报时,正站在“薪火营”的校场之上。百名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寒门青年身着黑袍,正在进行夜间潜行训练。他们中有落第秀才、有边陲小吏、有江湖游医,甚至还有前朝罪臣之后。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甘命运摆布,愿为真相赴死。
教习官递来一份名单:“第一批派遣人选已定,十日内出发,分别前往应天、杭州、成都、西安、广州五府,负责监察地方思想动向。”
顾正臣接过名单,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忽然,他在末尾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小川??苏挽云的表弟,三年前因揭露县令贪污被革除功名,从此杳无音讯。
他怔住了。
“他是自愿报名的。”教习官低声说道,“他说,姐姐没能完成的事,他要用一生去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