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点头:“我记下了。”
顾正臣起身欲走,忽又停步:“还有一事。昨夜太庙开启地宫时,我在最深处发现了一幅壁画??画中一人身穿素袍,立于烈焰中央,双手托举一卷竹简,身后十三人跪拜如仪。壁画角落刻着四个小字:‘薪尽火传’。”
他转身看着她:“我想,那不是建文帝。那是李守拙为自己画的像。”
苏挽云怔住。
“他在等一个人。”顾正臣低声道,“一个能继承‘龙渊之心’的人。也许他认为,只有彻底摧毁旧秩序,才能建立新世界。而你……可能是他选中的变数。”
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残页,墨字轻颤,宛如低语。
三日后,苏挽云率十二骑离京,取道湖广,直趋云南。
与此同时,京城局势表面平静,暗潮汹涌。
礼部尚书因涉嫌通宁被罢免,户部侍郎连夜自缢于家中,留下血书“吾无罪,唯惧祸及妻儿”。更有传言称,有数位宗室子弟悄然逃离京城,携家眷遁入江南山林。陆炳排查十七驿馆,查获私藏兵器三百余件,密信数十封,内容皆指向一个神秘组织??“烬盟”。
“烬归心,命承统。”
八字箴言,赫然出现在每一封密信末尾。
顾正臣坐在值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脸庞。桌案堆满各地急报:陕西暴民聚众烧官仓,称“迎建文归”;福建海商拒缴新税,扬言“宁奉旧主,不受寒门宰制”;甚至连一向忠谨的辽东都司也传来消息:有蒙元残部趁机南下,打着“辅佐正统”旗号袭扰边境。
这一切,都不像是宁王余党所能策动。
这是系统性的崩塌前兆。
他提笔拟奏,请皇帝下诏赦免胁从,开恩科取士以笼络寒门,同时提议设立“昭信司”,专责澄清流言、稽查伪诏、安抚民心。
奏章尚未写完,门外忽传急讯:太子在御花园落水,虽及时救起,但高烧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顾正臣心头一紧,掷笔疾行。
乾清宫偏殿,药香弥漫。
太子年仅十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脉象紊乱如乱丝。太医院首席御医战战兢兢禀报:“殿下体内似中毒,然非寻常毒物,反倒像是……被人用某种药物长期压制后突然中断所致。”
顾正臣眉峰一跳:“什么意思?”
“就像……常年服用‘延寿丹’之人,骤然停药,五脏逆溃。”
空气骤然凝固。
延寿丹?!
那种只存在于建文旧臣传说中的秘药,据说是李守拙所炼,以鹤顶红、蜈蚣髓、龙脑香为主料,辅以皇族血液调和,既能驻颜,又能控心,服之者神志渐迷,唯听命于施药之人。
难道……太子被人暗中下药?
顾正臣猛地看向皇帝:“陛下,太子近年可曾服用过任何滋补丸药?”
皇帝脸色煞白:“去年冬,有位老道进献‘养元金丹’,说是能强健体魄、增智开慧……朕见太子读书辛苦,便准他每日一粒……三个月前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