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六百五十九章 你是陈祖义?(七更)(4 / 4)

“你是陈九章的徒弟?”

“正是。”

“听说你师父临终前,全国静语堂的铃都响了?”

“是。”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命宦官取来一只锦盒。打开后,竟是那枚曾震动十七处分庐的言脉铃。

“此物,可是真的会响?”

“它只在人心真正敞开时鸣响。”延昭答,“譬如忏悔,譬如告别,譬如第一次说出‘我爱你’或‘我错了’。”

万历帝凝视铜铃良久,忽然低声说:“朕……也有话憋了很久。”

殿内众人皆惊,无人敢抬头。

“母后常说,我出生时啼哭不止,接生嬷嬷说这是凶兆,将来必遭天下怨恨。所以我从小就不敢哭,不敢任性,不敢做任何不像皇帝的事。八岁登基,十二岁亲政,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生怕被人说昏庸。可你知道吗?我最羡慕的,是街头卖糖葫芦的孩子,他可以大声笑,可以摔跤后赖在地上哭,而我不能。”他的声音渐颤,“有一次我偷偷溜出宫,看见一对父子在河边钓鱼,父亲摸着孩子的头说‘钓不到也没关系’。那一刻,我站在树后,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贵为天子,却从未听过谁对我说一句‘没关系’。”

延昭静静听着,没有劝慰,没有跪拜,只是轻轻点头:“陛下,现在您说出来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所以朕召你来,不是要治罪,是要问你??能不能在京师,也设一间静语堂?不必挂匾,不必登记,只要有个地方,能让朕……偶尔说说话。”

延昭躬身:“若陛下愿意倾听他人,胜过千间静语堂。”

数日后,一道诏书颁行天下:

“凡设医馆之处,必辟听脉之所,名曰‘安心角’。百姓无论贵贱,皆可入内倾诉,医者不得拒之,官府不得查问。”

同时,御赐陈九章故里桐溪为“仁声乡”,免税三年,并拨款重建听脉庐,增修“心光书院”,专授倾听之道。

延昭归乡那日,十里长街空巷相迎。人们不再称他“延大夫”,而唤其为“言师”。

多年以后,小满成为首位聋人“心创医”,创立“手语静语堂”;阿素著《情脉论》,提出“七情伤脏,唯诉可愈”之说,被收入《大明医典》;而那位曾误杀弟妹的差役,晚年辞官归隐,在黄山脚下建起一座孤老院,每逢月圆之夜,便为院中老人诵读《心声集》,直至声哑泪尽。

又一个清明,细雨纷纷。

新任桐溪知县带着幼子来到陈九章碑前,孩子仰头问:“爹,为什么这么多人给石头写信?”

知县蹲下身,轻声道:“因为这块石头答应过,会好好听每一个人说话。”

风拂过碑林,纸页翻飞,宛如群鸟振翅,向着远方青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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