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一家人围坐堂前。大哥陈九铭已年过五十,鬓角尽白,见到弟弟归来,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陈九章主动开口:“大哥,那封信……你为何要烧?”
屋内骤然安静。
良久,大哥才低声说:“爹临终前三天,把我叫到床前,亲手交给我一封信,说是写给你的。可他反复叮嘱:‘别让他看到,看了只会更痛苦。’他说,他这一生愧对你娘,愧对你,喝酒不是因为堕落,是因为脊椎旧伤日夜剧痛,大夫说活不过五十,他怕你们看着他受罪,更怕你回来见他不成人样……所以他宁愿你记得的是那个教你认药的父亲,而不是一个躺在床上呻吟的废人。”
陈九章浑身一震。
“我烧了信,不是狠心,是遵他遗愿。可我也后悔了十年。每次看见娘偷偷抹泪,我都想,要是当初没烧,或许你就不会走那么远。”
陈九章低头,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我不怪你。”他终于开口,“我曾经怪过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但现在我知道,我们都只是用各自的方式在保护彼此。父亲怕我伤心,你怕我执念,娘怕家散……可我们忘了,真正的保护,不该是隐瞒,而是共同承担。”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言脉铃,轻轻放在桌上。
“我在哀牢山遇见一位老翁,他说,只有当你真正准备倾听时,它才会响。昨夜,它响了。我听见了父亲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的心声。所以今天回来,我不是来追究过去的,我是来补上那封信的。”
说着,他取出纸笔,蘸墨书写: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儿九章今日归家,始知您昔日之苦,非儿所识浅薄所能尽察。
>您忍痛不语,饮酒压疾,非为放纵,实为护我母子之心安宁。
>儿昔年误解,远走他乡,十年行医,遍历寒暑,方悟医者不能自医,孝子难全其志。
>今儿愿承您所授药理,立堂行医,不限贫富,不分亲疏。
>并拟于桐溪设‘听脉庐’,凡心中有郁结者,皆可前来诉说,我必静听,不判不阻。
>此非赎罪,乃继志。
>愿您在天之灵,知儿终有所明。
>敬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