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说他完全不怕。不过,比起那些血腥画面,我更倾向于,他怕的是那个陌生的你。”
丧钟轻轻呼出一口气,双肩低垂下来,似乎是感觉到有些伤心。“他害怕真实的我。他肯定想要一个正常的好父亲,至少是职业能拿得出手的那种。所以他之后一直都不喜欢我,根本不愿意和我交流。”
“你听说过斯德哥尔摩情结吗?”
“听说过。”丧钟说,“人质爱上绑匪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扯淡。谁会爱上想要了自己命的人?”
席勒摇了摇头说:“这是大众误区。斯德哥尔摩情节的关键点,不在于人质爱上绑匪,而在于:情感的产生不以正义和邪恶为基石,而在于一以贯之。”
“什么意思?”
“要么常态,要么病态,没有中间选项。”
丧钟表现得更疑惑了。他真的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傻子,可是席勒说这话真是没什么道理,他想也想不出更多了。
好在席勒很快就开口说:“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爱别人,保护他,支持他,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你也可以像个疯子一样去爱别人,控制他,操纵他,让他无处可逃。但你不能选中间选项。”
“你不能一边像个正常人那样,发誓要对他好,要保护他,然后又像个疯子那样,用暴力去控制他。或者反过来,明明是用暴力掌控他人的加害者,却非要隔三差五地对人质好。”
“等一下。”丧钟说,“前面那一种我能理解。我们后来搬到的那个社区,就有个酒鬼,总是打他老婆。醒酒的时候就对天发誓,下次再也不喝了,一定会对她好。喝醉了之后又一样。听说他们还是青梅竹马的初恋呢。没过多久就离婚了。”
“但是后一种的话,听起来好像也是种操控的手段。一边用暴力让人屈服,一边又给人点甜头尝尝。这难道不对吗?”
“那要看你怎么给了。”席勒说,“你不能心软,必须始终占据掌控者的位置。否则,就是人质来操控你了。”
丧钟若有所思,席勒接着说:“你与约瑟夫之间的主要矛盾,就在于你的自我拉扯。你得先搞清楚你是谁,然后才能去处理和别人的关系。”
天色已经很晚了。埃及的夜风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原始荒凉。沿着海岸公路开过去,丧钟能闻到风里沙土和海水的气息。眼前的景物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约瑟夫可以看透他,那他一定会明白,丧钟只是在扮演一个好父亲。而在角色的表皮之下,他真实的自我并不稳定。正因如此,约瑟夫不能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