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斐,自始至终都立于稍后方,平静地注视着这场迅速结束的战斗。头顶的不灭灵光镜虚影,早已在两名怨魔幻术被彻底压制后便悄然散去。
一场恶战,终以两名怨魔的自毁而告终。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淡淡的死气,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样气息。
石破军收刀而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斐平静的脸庞,又望向曹菲羽苍白的容颜,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血腥味,混杂着新翻起的泥土与破碎石粉的气息。
“总算是将这两个难缠的家伙杀了。”
常孤鹜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
他抬手掸了掸墨绿色长袍上沾染的尘埃与细微的死气结晶,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场战斗虽不算久,但两名怨魔诡异的幻术与默契的配合,着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与消耗,尤其是曹菲羽还带着不轻的伤势。
他转头,目光越过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落在了不远处的陈斐身上。
笑容变得真诚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声音洪亮地响起:“此番能够速战速决,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关键时刻出手,以妙法破开了那恼人的幻境。
若非如此,我等恐怕还要与这两个滑不留手的家伙纠缠许久,徒耗元力不说,夜长梦多,难免再生变数。小兄弟功不可没啊。”
常孤鹜这话说得颇为恳切,显然对陈斐那神乎其技的破幻手段印象深刻,心存感激。
石破军此时已将那柄门板宽的裂地巨刃,收入其袖中,消失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针,落在了陈斐身上,尤其是在陈斐头顶那已然消散、但余韵似乎仍在的空间微微停留了一瞬。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处,似有光芒一闪而逝,但很快便被惯有的沉稳所掩盖。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审视意味的轻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灭真如灵光鉴?”
“陈师弟,当真是好天资。”
石破军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咀嚼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已将这门以艰深晦涩、进境缓慢著称的功法,参悟到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看破怨魔幻境的地步……啧啧,这份悟性,当真令人惊叹。便是为兄我,修炼此功多年,也没如此造诣。”
石破军这话听起来是夸赞,但细细品味,其中蕴含的意味却颇为古怪。
石破军确实也修炼了不灭真如灵光鉴,这门功法在门中知名度颇高,对修炼者的神魂资质、心性悟性要求极大,且进展缓慢。
他自问在这门功法上花费了无数心血与时间,凭借其坚韧的意志,方才有了不浅的造诣,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看破寻常幻术迷障。
然而,方才陈斐施展的那镜光,其澄澈纯粹、洞彻虚妄的意韵,显然已非简单的抵御或部分看破所能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本质的映照与剥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陈斐在此功法上的造诣,已然完全超越了他石破军。
石破军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但那双看着陈斐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看不出其中真实的情绪翻涌。
面对常孤鹜直爽的夸赞与石破军那隐含机锋的惊叹,陈斐神色平静如常,既无骄矜之色,也无惶恐之态。他微微拱手,姿态从容,声音清朗而平和:
“两位谬赞了,陈某不过是恰逢其会,所修功法略能克制此类阴邪幻术罢了,实属侥幸。若非两位正面牵制,鏖战强敌,单凭我这点微末伎俩,又岂能建功?”
陈斐的回答谦逊得体,丝毫不提自己那关键性的破幻之举。
说罢,他不再纠结于此,目光转向一旁以剑拄地、脸色苍白的曹菲羽,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关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曹师姐,你的伤势可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