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易小柔放下柴刀,“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老陈检查尸体,从怀里摸出块铁牌,巴掌大,刻着条青龙。“青龙会的探子。”
“他来找什么?”
“找你。”老陈站起身,看着她,“或者找你身上的东西。你带了什么不该带的?”
“没有。”易小柔说,“只有几件衣裳,一把刀。”
“刀给我看看。”
易小柔从包袱里拿出杀鱼刀。老陈接过,看了看,又还给她。“普通的杀鱼刀。那他们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今晚我守在这儿。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谢谢陈叔。”
“别谢我。”老陈在门口坐下,刀横在膝上,“燕总镖头交代了,你活着到苏州。我得保你活着。”
易小柔躺回地铺,但睡不着了。她看着门口老陈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
青龙会。又是一个新名字。
她翻了个身,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小铁盒。毒针还剩十一根。她又摸到雷震天给的蒙汗药,张屠户给的金疮药,漕帮的木牌,燕北归给的木牌。
身上东西越来越多,命却越来越悬。
天亮时,老陈叫她起身。尸体已经处理了,院子里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
做早饭,吃饭,装车。镖师们没人提昨晚的事,但眼神都多看了她几眼。
出发前,燕北归把她叫到一边。
“昨晚的事,老陈跟我说了。”
“嗯。”
“青龙会盯上你了。”燕北归说,“或者,盯上你代表的东西。雷震天的外甥女,易水寒的女儿,这两个身份,够他们动手了。”
“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燕北归说,“杀鱼,做饭,少说话。别的,有我。”
车队上路。今天天气阴沉,要下雨的样子。路更颠了,易小柔坐在车辕上,看着两旁田野后退。
中午时,下起了雨。不大,但密。油布盖上镖车,镖师们披上蓑衣。易小柔缩在车辕下,雨水顺着斗笠边沿滴。
老陈递给她一块干粮。
“吃。”
“谢谢。”
“昨晚的事,”老陈说,“别跟别人说。尤其别让燕总镖头知道,我用刀杀了人。”
“为什么?”
“他不喜欢杀人。”老陈啃着干粮,“能活捉就活捉,能放就放。但我昨晚没忍住。那人要杀你,我就杀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老陈顿了顿,“但他是青龙会的人。青龙会的人,杀了就杀了,不冤。”
“青龙会到底是什么?”
“一个江湖组织。”老陈说,“三十年前就有了,专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杀人,绑票,走私,什么都做。这几年势力越来越大,漕帮都要让他们三分。”
“他们也要紫檀匣?”
“可能。”老陈说,“这趟镖,太多人想要。青龙会,漕帮,可能还有官府。我们这二十个人,是夹在中间的肉。”
雨下大了。车在泥泞里艰难前行。易小柔看着前面的镖车,燕北归骑在马上,挺直着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但他没动。
她突然想起爹。
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在雨里赶路,在夜里提防,在刀尖上讨生活?
然后死了。
或者,没死。
傍晚,到无锡。住进城里的镖局分舵。这次的院子更小,人更多。易小柔被安排和两个杂役睡通铺。
她刚放下包袱,就有人敲门。
是分舵的管事,一个精瘦的中年人。
“小易是吧?燕总镖头让你去他房里一趟。”
“现在?”
“现在。”
她跟着管事,穿过两道回廊,到了后院一间上房。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燕北归在灯下看地图,桌上摆着几封信。见她进来,指了指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