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分刀影(1 / 4)

刀起。

鱼鳞在空中连成一道银线,精准落进三步外的木桶。鳃壳随后飞出,叠在桶沿,整整齐齐七对。

“三斤二两。”易小柔甩了甩刀上的水,用荷叶裹好鳜鱼,“去鳞留全鳃,三十文。”

客人递过铜钱,手指粗短,虎口有茧。

她没抬眼,接钱,入匣,擦手。动作连贯,像重复了三千遍。

“柔丫头。”

隔壁摊的张屠户凑过来,手里剁骨刀停在半空,压低声音:“刚才那客人,腰间令牌露了角。”

“看见了。”易小柔洗刀。

“六扇门的铜牌。”张屠户朝街口努嘴,“青衫那个,走了不到二十步,回头看了你三眼。”

“张叔。”她把刀挂回木架,“今天鳜鱼肥,还剩一条,你拿回去给婶子炖汤。”

“又去听书?”张屠户接过鱼,在围裙上擦擦手,“龙门客栈那瞎子,晌午开讲《剑阁秘闻》。”

“不。”易小柔解下油污的围裙,浸进水盆,“去还债。”

水晕开,浑浊扩散。

张屠户的手顿了顿,剁骨刀轻轻落在砧板上。“十年了。”

“嗯。”她拧干围裙,挂好,“今天到期。”

“漕帮的债……”张屠户欲言又止。

“七十二条命。”易小柔从钱匣底层摸出一枚铜钥匙,锁了鱼柜,“利滚利,该还了。”

她弯腰从摊下取出个布包,长条状,裹得严实。背在肩上,不沉。

“带刀去?”张屠户问。

“杀鱼刀。”她拍了拍布包,“也是刀。”

转身走。鱼市的腥气黏在身后,像甩不掉的影子。

穿过第三街,拐进巷子。青石板湿滑,晨雾未散尽。龙门客栈的旗幌在远处飘,破了个洞。

客栈二楼,临窗雅座。

桌上摆着七十二条竹筹,每根三寸长,刻着名字。有些名字被摩挲得发亮,有些还带着毛刺。

雷震天坐在竹筹后面,喝茶。茶是明前龙井,他喝得粗,像灌凉水。

易小柔上楼时,他刚好喝完第三杯。

“坐。”

她坐下。布包横在膝上。

“十年不见,长开了。”雷震天推过一杯茶,“你爹死时,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个桌沿的高度。

“雷堂主。”易小柔没碰茶杯,“直接说。”

雷震天笑了,脸上的疤跟着抽动。他从竹筹里拈起一根,推到易小柔面前。

“你爹易水寒,十年前杀我漕帮扬州分舵主赵四海。按当年规矩,一条命抵三百两。”

“我没钱。”

“利滚利。”雷震天又推过第二根竹筹,“十年,翻三倍。现折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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