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父母,保持有限联系,经济支持控制在‘尽力’范畴,不露富。”这一行。
昨天那五千块,算是“尽力”吗?在母亲看来,可能是的。甚至可能是“超常发挥”。这暂时稳住了父亲那边的病情,也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或者说复杂化了)与母亲的关系。但后续呢?如果父亲病情再有反复,需要更多钱,他怎么办?继续用紧急资金?用多少?用到什么程度?
他暂时没有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原则是:保住父亲的命,但不过度暴露自己的底牌。在真正有能力、有安全屏障应对一切之前,对至亲,也要保持距离和警惕。昨天的经历,已经将亲情中某些残酷的底色,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信任,需要时间,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修复。
他合上笔记本。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房东的回复。
“行,记住你说的话,十五号。别到时候又说没钱。我这房子很多人问的。”
语气依旧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优越感,但似乎接受了他“十五号”的承诺。
陈默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零五分。周律师约的是上午九点,在酒店附近一家相对安静的咖啡馆,签署紧急文件。他需要出发了。
他走到布衣柜前,再次确认了一下那件旧棉服内袋里的银行卡和现金。然后,他背起那个依旧空瘪的旧帆布包,里面只装着笔和笔记本,还有昨天考核通过后拿到的八十块钱(现在和其他零钱放在一起)。
他走出房间,锁好门。走下昏暗的楼梯。
走出单元门,上午的阳光比刚才明亮了一些,但没什么温度。他走到公交站,等车。口袋里,是零散的现金和一部裂屏的手机。帆布包轻飘飘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普通旧衬衫、背着空包、安静等车的年轻人,口袋里藏着一张能调动三百五十万资金的卡,心里装着一个关于五十亿到六十五亿遗产的秘密,以及一个冰冷而漫长的复仇与掌控计划。
公交车来了。他投币上车。车厢里人不少,他挤到后面,抓住扶手。车子启动,摇晃。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破败的街景缓缓后退。这些景象,曾经让他感到压抑和绝望,现在,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因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背景板,是他即将告别(或者彻底改造)的舞台的一部分。
房东的短信,只是这个旧舞台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合剧本的小插曲。提醒着他,戏,还得继续演下去。直到幕布彻底拉开,灯光为他而亮,所有的观众(演员),都准备好迎接那场由他主导的、名为“撕破脸”的、颠覆性演出。
车子在拥堵中缓慢前行。陈默的眼神,透过脏污的车窗,望向远处城市朦胧的天际线,平静,幽深,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