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最后那行字上。
约合人民币50亿元-65亿元。
五十亿。到六十五亿。人民币。
他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那些数字在眼前跳动,变形,然后重新组合,再次变成那行清晰到刺眼的文字。五十亿。六十五亿。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后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盖过了行政酒廊里轻柔的音乐和低语。眼前发黑,呼吸变得困难。他不得不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光滑的桌面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无法驱散那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麻痹般的颤栗。
五十亿。六十五亿。
这是什么概念?他无法理解。他全部的人生,迄今为止拥有的全部,是口袋里两百六十三块五毛现金,一张余额为0的银行卡,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一个朝不保夕、日薪八十的临时工机会。
而现在,一张纸上,冷冰冰地列着一些名词:苏黎世湖边别墅,阿尔卑斯山滑雪屋,伦敦公寓,纽约豪宅,香港山顶……离岸公司,投资基金,私人银行,家族信托……还有最后那个天文数字。
可观数字。周律师在电话里用的词。可观。太可观了。可观到荒谬,到恐怖,到彻底超越了他想象力能承载的极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正明。周律师依旧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给他时间消化这枚爆炸当量过于巨大的信息炸弹。
“这……”陈默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这些……都是……我的?”
“根据陈继贤先生合法有效、经过多重认证的遗嘱,你是上述资产所列的、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周正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稳得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是你的’这个说法,在法律和实际操作层面,需要一些前置条件和过程。你需要完成继承权的法律确认手续,处理可能涉及的税务问题,完成资产的接收和过户,并且,学习如何管理它们。”
陈默的脑子仍然是一片空白。唯一继承人。五十亿到六十五亿。管理它们。这些词句在他脑海里碰撞,却无法形成有意义的连接。
“当然,”周正明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你不需要立刻消化所有信息,也不需要立刻做出任何决定。我的团队会协助你处理一切法律和财务流程。我们今天见面,首要目的是让你了解基本情况,确认意向,并启动最紧急的一些程序。”
最紧急的程序……
陈默混乱的脑海里,猛地抓住了一根稻草。父亲。医院。四千块。晚上六点。
他看着周正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巨大的数额带来的冲击和羞于启齿的窘迫,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五十亿的背景下,开口要四千块救命,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周正明似乎看出了他的极度不安和欲言又止。他合上了那份厚厚的资产清单文件夹,但将那张汇总a4纸留在了陈默面前。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非常纤薄的黑色皮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卡。不是信用卡,而是一张深蓝色、印着复杂花纹和“ubs”字样的银行卡。他将卡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
“陈先生,考虑到你目前可能有一些……紧急的个人财务需求,在正式继承程序完成、大额资产解冻之前,作为遗产执行人,在授权范围内,我可以为你开通一个临时的、额度有限的紧急资金通道。”周正明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这张卡关联着陈继贤先生其中一个流动性较高的银行账户。目前设置了单日取现和消费限额,总额度是……五十万美元。大约相当于三百五十万人民币。你可以用它应付眼下的必要开销。密码是六个一,第一次使用后需要修改。这笔钱,会从你最终继承的遗产中抵扣。”
五十万美元。三百五十万人民币。临时。紧急。额度有限。
陈默的目光,从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移到周正明平静的脸上,再移回那张列着五十亿到六十五亿资产的a4纸。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