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陈继贤。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几十年不跟家里联系?你为什么指定我做唯一继承人?你知道你的儿子,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吗?你知道你的孙子,我,现在正像条狗一样活着,为了四千块救命钱走投无路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清晨冰冷的阳光,照着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和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微不足道的纸币。
他需要时间。需要等到明天下午,见到那个周律师。需要看到所谓的“法律文件”和“资产清单”。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怀疑,或者,来证实这不过是一场更残酷的玩笑。
在这之前,一切照旧。他必须去工业园,完成今天的培训,拿到那八十块补助。他必须面对口袋里仅剩的一百零三块五毛,和那个越来越近的、名为“明天晚上六点”的悬崖。
遗产?继承?那像是一个遥远的、不真实的梦,悬浮在绝望深渊的上方,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他仰头看着,既渴望抓住那道光,又害怕那只是海市蜃楼,或者,是引诱他坠入更深地狱的陷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那种常见的、都市上空的灰蓝色,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祖父。如果你真的留下了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
如果你什么也没留下,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骗局……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打转,带着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名为“希望”的颤栗。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方向,是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灰扑扑的工业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