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还摊着昨天的笔记本。他随手翻了一页,上面是他以前记的一些工作想法和技术要点,字迹工整。现在看起来,像上辈子的事情,遥远而陌生。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妈”。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盯着那个名字,没有立刻接。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震动执着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明天晚上六点。倒计时还在继续。这通电话,是催命符,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滞涩地滚动。他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母亲的声音,只有一阵沉默,和背景里隐约的、医院特有的嘈杂声——推车滚轮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模糊的交谈声。
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小默。”
“嗯。”
“你爸……”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压抑着什么,“下午又咳血了。不多,就几口。医生来看过了,说是肺部感染加重,毛细血管破裂。给换了种更贵的进口药,加了止血的针。”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
“钱,”母亲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冰封的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今天下午,把家里那点定期存款取出来了,到期没到期的都取了。又找了你舅,你大姨,借了一圈。加上你早上打回来的八百多,凑了……五千。”
五千。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五千?母亲借到钱了?
“这五千,交了住院押金和今天的药费,还剩两千多点。”母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医生说,如果后续治疗顺利,这些钱,最多能撑到……后天下午。”
后天下午。比明天晚上六点,多了一天。但,也只有一天。
“妈……”陈默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小默,”母亲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硬,像淬了火的铁,“这钱,是我和你爸最后的脸面,是舔着老脸,豁出去这张脸皮借来的。我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我把咱们家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