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短促而冷酷。
陈默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手机紧紧贴着耳朵,但那里面已经只剩下空洞的忙音。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上,屏幕朝上,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线透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简陋的陈设,也照亮了他脸上纵横的、未干的泪痕,和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
一千块。最后的,看似可能的希望,被母亲用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掐灭了。
不是因为弄不到钱。而是因为,那关乎脸面,关乎她在亲戚中的“地位”,关乎那套他永远无法理解、却必须遵守的、脆弱的“规矩”。
父亲的命,在那一刻,似乎变得无足轻重了。
至少,没有那一千块礼金代表的“脸面”重要。
陈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开始是压抑的、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嘶哑的、破碎的、近乎疯狂的大笑。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更加汹涌地涌出,笑得胃部痉挛,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笑了很久,直到笑声变成剧烈的咳嗽和干呕。
他瘫倒在冰冷的床板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越来越清晰的裂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刚才那通电话,和这场疯狂的大笑,被彻底抽空了。
四千块。明天晚上六点。
现在,连那一千块虚幻的可能,也没有了。
他彻底,一无所有了。
除了口袋里,那二十三块五毛钱。
和心脏的位置,那个被至亲之人亲手凿开的、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