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陈默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上次发工资是十五号,税后七千二。交了两个月房租押一付三,扣掉四千五。上个月给家里打了两千。自己这半个月吃饭、交通、杂七杂八,花了差不多一千。卡里应该还剩……不到四千。今天被开除,补偿金和最后一个月工资要等下个月发薪日。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多月,他得靠这不到四千块钱活着,还得重新找工作。这三千一给出去,他手头就只剩几百块。
“小默?听见没?三千。”母亲又催问了一句,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被焦急取代了。“你爸这腿不能耽搁,药得赶紧买。小斌结婚的事也近在眼前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陈默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妈,钱我晚点打回去。工作……最近有点变动,可能……”
“变动?”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更急促的焦虑,“又换工作了?小默,不是妈说你,你这都毕业两年了,怎么就不能稳稳当当地干一份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哪能攒下钱,哪能有发展?你看看你那些同学,王浩,人家在电力局,铁饭碗,房子都买了。李丹,当老师,嫁了个公务员,日子多安稳。再看看你表弟小斌,人家大专都没读完,现在在县里跟人合伙弄那个手机店,听说生意好得很,都要买车了!”
母亲的话像连珠炮,透过电波砸过来。陈默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又贴回去。街头的噪音混杂着母亲的声音,让他耳膜发胀。
“妈,”他试图解释,声音干巴巴的,“不是我想换,是公司这边……”
“公司怎么了?公司不要你了?”母亲敏锐地抓住了什么,语气更加焦灼,“是不是你又得罪领导了?还是干活不认真?小默,妈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面干活,要勤快,要眼里有活,要会看脸色。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别犟嘴,别耍小聪明。咱们家没背景,全得靠你自己。你怎么就……”
“没有得罪领导。”陈默打断她,胃里那团冰冷的海绵又开始往下坠。“是公司效益不好,裁员。很多部门都裁了,不只我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视里的哭喊声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失望和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初让你考公务员,让你回老家考个事业单位,你不听,非要去那个什么大城市,说什么机会多。现在好了,机会多,丢工作的机会也多!你爸为这个,整天唉声叹气,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下棋。隔壁你张叔家的儿子,去年都生儿子了,房子虽然小,也是贷款买的。你呢?对象没一个,工作也保不住……这以后可怎么办……”
陈默握着手机,手指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看着马路对面,一个年轻的父亲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个小女孩,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父亲回过头,笑着应了一句。电动车汇入车流,很快看不见了。
“钱我会打回去。”陈默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三千。晚点就打。爸的药别断,先买上。小斌的礼金,也按你说的,一千。我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们不用操心。”
“处理?你怎么处理?”母亲显然不信,但钱的问题似乎暂时得到了承诺,她的重点又转了回来,“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工作找好了吗?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没有着落?要不……你先回来住段时间?在老家花销小,工作慢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