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镜头残酷而直接。
陷阱,毒雾,变异生物,以及最可怕的——同为“贡品”的参与者之间的背叛与杀戮。
凌执看着银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部电影所描绘的,是一种更精致、也更残酷的“弱肉强食”。
它不是秩序崩坏后的混乱,而是在一个高度秩序化的体系下,赤裸裸的生存淘汰。
那些被选中的孩子,不过是统治者棋盘上微不足道的棋子,他们的挣扎、痛苦、死亡,都成了取悦观众、巩固统治的工具。
为了活下去,少年少女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武器刺入同伴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边的江离。
和上次一样,她看得很认真,背挺得笔直,银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她的表情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
只有在女主角为了自救,不得已杀死那个来自同区的、善良的男孩时,她的嘴唇抿紧了一下。
整部电影谎言、表演、真情与算计交织。
没有永恒的同伴,只有暂时不互相残杀的竞争对手。
散场后,两人走到步行街晚风里。
江离忽然开口:“凌学长,你那天问我,如果秩序崩坏,弱者怎么办。”
她转头看他,眼底黑沉沉的,没有温度:“你看,不需要秩序崩败,也不需要世界末日。”
“任何时候,都是弱肉强食。”
凌执看着她,霓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像她这个人,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所以,”她勾了勾唇,“要么,蝼蚁就要有蝼蚁的觉悟。要么,想抗争,就得付出代价。”
凌执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是世界末日,不是丧尸围城,是现在,是这里,是她从小生活的这个世界。
弱肉强食,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是那个付出代价、然后活下来的人。
凌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法律在保护弱者,想说秩序在维持基本的公平,想说这世界虽然不完美,但总有人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想说他作为警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对抗不公,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弱者”。
可这些话,在对上江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秩序从来没有保护过她,她只能靠自己。
靠那副一碰就碎的身体,靠那颗从十二岁就开始计算一切的大脑,靠那把从不离身的枪。
“你不是蝼蚁。”他终于开口,“你强的可怕。”
他说的是真心话。
她不是蝼蚁,她是从十二岁就开始和这个世界搏命的人,是一身伤病还能在三公里外精准扣动扳机的人,是把他和整个刑警队耍得团团转的人。
她强的可怕。
虽然这份“强”,是用什么换来的,他们都知道。
江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凌学长,你真的很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