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下了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会什么军礼。
他只会鞠躬。
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
对着天幕上那些永远定格在战斗姿势中的年轻人。
鞠了一躬。
直起腰。
又鞠了一躬。
直起腰。
第三次。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深了。
弯到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停了很久。
才缓缓直起身来。
旁边的年轻人泪流满面地问:“大爷……你这是……”
老农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给孩子们鞠躬。”
“他们是人家的大儿。”
“人家的大儿,替我守了国。”
“我给他们鞠三个躬——少了。”
说完这句话。
老农再也撑不住了。
拄着锄头的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无声地流泪。
………
白宫。
轮椅上的男人一言不发。
他的幕僚在旁边小声汇报着什么。
他没有听。
他的目光钉在天幕上那最后一行字上。
他的士兵。
向敌人敬了军礼。
轮椅男人闭上了眼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连他的士兵都被震撼了。
连他的士兵,那些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人都不得不承认:
对面这些人,配得上一个军礼。
轮椅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我想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花旗国会输。”
幕僚一愣:“总统先生?”
“不是输在武器上。”
轮椅男人的目光深远。
“是输在我们的士兵不愿意死。”
“而他们的士兵……”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华夏的士兵不是不怕死。
他们也怕。
但他们更怕的——
是身后那个刚站起来的国家再次跪下去。
所以他们选择了不退。
选择了冻死在阵地上。
选择了变成冰雕。
也不后退一步。
……
光幕上,冰雕连的画面缓缓消散。
但没有结束。
新的画面出现了。
同样是长津湖。
同样是一片雪原。
但镜头对准的不是阵地。
是一条运输线。
一条蜿蜒在山谷中的、被大雪覆盖了的小路。
华夏军队的后勤补给线。
画面里,一个华夏士兵倒在了小路边的雪地里。
他的身体蜷缩着。
双手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抱得那么紧,死后都没有松开。
镜头拉近。
他怀里抱着的是一袋炒面。
后勤补给用的炒面。
一小袋。
就那么一小袋。
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
他是负责把这袋炒面送到前线阵地去的。
但他没有走到。
他冻死在了半路上。
光幕拉近他的脸。
年轻的脸。
二十岁出头的脸。
冻得发青发紫,但轮廓还看得出来。
眉毛上挂着霜。
嘴唇冻得皲裂了。
眼睛半闭着。
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
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平和的表情。
像是在最后一刻,他接受了一切。
但他没有松开手里的炒面。
即使是在死去的那一刻——
他也没有把怀里的炒面吃掉。
那是送给前线战友的。
不是他的。
他饿着肚子冻死了。
但炒面——
一粒都没动。
光幕底部浮现出文字——
最后一行字浮现的时候——
光幕上的画面定格了。
那个蜷缩在雪地里的年轻人。
抱着一袋炒面。
再也不会醒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