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数名身着公门劲装、腰佩铁尺锁链的捕快,押着两人疾步而来。被押者赫然是开局刚见到的,平日里在洛阳城颇有善名的江天雄、江瑜父子!只是此刻,两人再不复往日儒雅从容,江天雄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江瑜更是面如土色,腿脚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前行。
押队之人,身高八尺,带着铁面,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官威。他腰间悬着一块非金非铁、沉黯无光的令牌,上有御笔朱砂“铁面无私”四字——正是威震中原、名动京师的三品名捕,史刚!传说他嫉恶如仇,一双“分金手”与“洞幽眼”下不知让多少巨盗枭雄伏法,当年土鼠寨二十余名悍匪被其一网成擒的事迹,至今仍是茶馆说书人口中的经典段落。更有坊间传闻,这位铁面名捕,私下对精巧雅致的陶瓷艺品情有独钟。此刻,史刚对周遭的议论与目光恍若未闻,只沉声对手下道:“人赃并获,即刻押回衙门,不得有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街上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番变故实在太过突然,围观人群中,那刚才还和江瑜谈论佛学的白马寺方丈灵相大师闻声也赶出来观看。老僧双手合十,望着江家父子被押远的背影,长眉低垂,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亦惩奸恶。昔日江施主多有布施,谈吐高雅,老衲只道是位仁善长者,不料竟包藏如此祸心,险些惑了我这双老眼。贪嗔痴毒,障人慧目,善哉,善哉……”
东方贼亮耳尖,立刻捕捉到灵相大师话语中的唏嘘与自省。他眼珠一转,心道此时不趁机套个近乎,更待何时?当即几步上前,对着灵相大师深深一揖,脸上摆出十足的诚恳与“后怕”。“大师所言极是!晚辈今日也险些被那伪善面目所惑,此刻想来,背心犹自发凉。可见人心鬼蜮,若无佛法智慧照见,实在难辨真伪。晚辈愚钝,近来偶读《金刚经》,对其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等微言大义,总是雾里看花,不得其门而入。今日目睹此事,更感佛法如灯,可破迷雾。不知可否劳烦大师,为晚辈略开茅塞,讲解一二经中真义,以定惊魂,以开愚蒙?”
灵相大师正自感慨,见这年轻人言辞恳切,态度恭敬,又刚经历一番“正邪现形”的冲击,颇有几分向佛求道之心(至少表面如此),不由心生一丝嘉许。他微微颔首:“施主有此向道之问,善缘也。便随老衲至那边榕树下,稍作分说吧。”
两人来到树下石凳坐定。灵相大师声音平和,不疾不徐,从“相”与“性”之别,讲到“住”与“离”之要,结合方才江家父子“表里不一”的现成例子,将《金刚经》破执、无我、生清净心的核心要义,娓娓道来。没有高深晦涩的术语堆砌,却如涓涓细流,浸润心田。东方贼亮起初还存着几分“刷好感、套人情”的心思,但听着听着,竟渐渐沉浸进去。大师的讲解,仿佛一把柔软的拂尘,将他心中一些因世事纷扰、利益计较而生的尘埃迷雾,轻轻拂去些许。那些原本艰涩的经文句子,似乎也焕发出新的光芒,与自身见闻体验隐隐印证。
灵相大师语毕,含笑道:“佛法如海,老衲所言不过一滴。施主能有所感,便是慧根。望日后常怀明辨之心,多思无我之义。”东方贼亮回过神来,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开示,晚辈受益匪浅!”心中却是乐开了花:这幸运加持果然不凡,看个热闹都能蹭到高僧开小灶,悟性又涨一截,今天这香真是烧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