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札接过手机。他的手指在触屏上轻轻一碰,屏幕亮了,那张照片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因为惊讶——季札的修养让他不会轻易失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震撼。他看到的不是一件奇技淫巧的器物,而是一个世界——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但又莫名觉得真实存在的世界。照片里的建筑,他从未见过。那些白墙黑瓦的房子,那些石拱桥,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男男女女——那不是画,画没有那样的细节;那不是梦,梦没有那样的清晰。
“这是……苏州?”季札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阿州开口了,声音轻柔,“公子,两千多年后的苏州。那里的人依然说着吴语,依然爱吃甜食,依然在每年冬至的时候祭祖、喝冬酿酒。您的故事,被写进了书里,被编成了戏曲,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延陵季子,三让王位——天下人提起您,没有一个不敬佩的。”
季札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机还给阿苏,转过身,面对着姑苏山的方向。晨风从太湖方向吹来,吹动他的衣袂,发出细微的猎猎声。“你们为什么要来?”
“因为苏州。”阿苏说,“这座城,会在两千五百年里屹立不倒。它会经历战火、洪水、瘟疫、朝代更迭,但永远不会消亡。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守护这座城。”
季札转过身,目光在阿苏和阿州脸上来回移动。“你们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他说,“你们凭什么守护一座城?”
阿苏笑了。那是少年人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笑容,但笑容背后的内容,却比季札见过的任何成年人都要厚重。“凭我们知道这座城未来两千五百年的一切。”阿苏说,“哪一年发大水,哪一年闹饥荒,哪一年有战争,哪一年出圣君贤相——我们全都知道。而且,我们永远不会老。”
“不会老?”
阿州接过话头:“公子,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被一种神奇的力量送到了这个时代,容貌被锁在了十八岁。从现在起,无论过去多少年,我们永远是这副模样。百姓世代相传,会叫我们‘姑苏不老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