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老字号的掌柜在场地中央汇合,彼此拱手作揖。
大掌柜瞥了一眼最边上贴着“福源祥”字条的空案板,不屑地撇了撇嘴。
孙掌柜捏着翡翠鼻烟壶,瞅了瞅那空案子,乐了:“老哥哥,看来这福源祥是打算弃权了?也是,让个学徒挑大梁,怯场也正常,总好过上台丢人现眼。”
大掌柜手里的核桃转得不紧不慢:“戏台子搭好了,角儿总得登场。只是这勤行的规矩,靠的是案板上的真章,不是几张特批条。一个学徒挑大梁,咱们就当看个新奇罢。”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通道。
杨文学独自推着一辆倒骑驴挤进场地。车斗里放着一个普通的白铁皮面盆、几个粗瓷油罐,以及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他身边没有帮工,更没有摆任何排场。
正明斋为首的大徒弟抖开雪白的抹布,仔细擦拭着案板,连正眼都没给杨文学一个,只对身边的师弟撇了撇嘴:“瞧见没?连个帮工的案板伙计都没有,这哪是来比试的,倒像是街边支摊卖大碗茶的。”
杨文学却连头都没抬。他径直推车走到福源祥的案板前,将工具和食材一件件搬上去。接着,他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沾了点清水,来回擦抹着案板。沈砚交代过,案板就是手艺人的脸面,天塌下来也得干干净净。
大掌柜见杨文学这般沉得住气,眉头一皱。
九点整。
王主任穿着一身笔挺的列宁装,快步走上正前方的木搭高台。台子上摆着一张铺着红丝绒桌布的长桌,后方并排摆放着四把雕花太师椅。
王主任走到台前的铁皮大喇叭前,对着麦克风吹了一口气。大喇叭一响,嘈杂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各位街坊,各位掌柜。”王主任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洪亮,“今天这场比拼,是咱们区工委牵头举办的。公私合营,绝不是要抹杀老字号的手艺,而是要推陈出新,实现百花齐放!是骡子是马,今天都在这案板上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