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委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责备的神色,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晚辈敏锐嗅觉的赞许,也有对时局难以言表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局中人”的无奈。
“上次,你和婷婷结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小子,不光有冲劲,有想法,这鼻子……也灵得很。”聂政委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回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这份‘嗅觉’,倒是一点没退步,反而更……谨慎了。”
他没有评价林国平这种“看不好局势”的想法是对是错,也没有追问林国平具体“看”到了什么。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反而比说透了更安全,也更显信任。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吧。”聂政委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林国平见聂政委没有否定他的想法,心中稍定,思路也清晰起来:“我目前这个机械工业司司长的位置,管着全国那么多厂子,盯着的人多,目标太大,太扎眼了。原本我的计划是,等年中,手头几个重点项目交接得差不多了,就运作调往西南。但没想到婷婷突然怀上了,预产期在七八月,这么一算,最快也得拖到年底才能动身。”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聂政委的反应,见对方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时间拖后了,原来的计划就得调整。年后,我们部里王副部长就要到龄退休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我打算……争取一下那个位置。”
“王副部长的位置?”聂政委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有些意外,“那可是个……务虚多于务实的位子。管后勤、工会、老干部。你舍得放下机械工业司这块实实在在的肥肉,去坐那个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