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弯着唇,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浅浅的笑了,脸上露出了未出阁时的纯真神情:“若要说成悦锦,那还要从醉花锦讲起——”
那是重庆周部长的官邸,西洋式风格的建筑,圆弧形的窗下,杜鹃依偎在杜衡的怀里,静静的听着杜衡讲那些旧事。从杜衡的爹娘,从醉花锦讲起,直到杜衡逃婚,出嫁--------一件件,一桩桩,杜衡的眸子看的很远。透过窗外的芭蕉,她的心仿佛回到了白墙灰瓦的扬州,红墙大院的北平,阳光普照的布鲁塞尔。那里有杜衡倾尽一生的爱恋,刻骨难忘的相思,两相期许的承诺。
杜鹃大部分是听的懂的,有些事听不懂,她也不去问,只是乖巧的听着,她知道,姑姑也许不止是讲给她,更是讲给自己。因为姑姑在讲的时候,眸子都是亮的,亮的透出光彩。
思衡蹲在一边玩着,耳朵里时不时的收留几句话,却也不放在心上。到底是男孩子,年岁又小。还是玩的不亦乐乎的年纪。
杜仲在扬州城找了很久杜若,直到半个月后,有人在城里的一口枯井打捞掉下去的包袱,才在井里找到了杜若的尸体,有人说是被日本人扔进去的,有人说是自己玩的掉进去的。没有人说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佩兰哭的死了过去,卧床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走路,却也精神大不如前。整天病恹恹的没有力气。杜仲一夜之间头发也白了许多,乱世中,求得安稳太奢侈。
日本兵占据了扬州城,渐渐的把魔爪又伸向了四周的村落,部队需要粮食,需要补给,显然不可能依靠日军自身的部队,走到哪,抢到哪是他们的一贯方针。日本兵把附近稍微富庶些的村子都抢了个遍,从粮食到畜禽,能拿走的不留一毛。
杜仲开始安排去重庆的行程:“再不走,周围的村子都被日本人围上,我们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佩兰点点头,咳了几声喘息道:“好。该走了。只是我这身子,只怕如今是个拖累,不如你自己去吧。”佩兰自从知道杜若的消息后身子沉重,走几步便咳喘个不停。
杜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佩兰的手,一双眸子些微痛楚:“佩兰,你跟着我这辈子受了不少委屈,到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扔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