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走进去,黑瞎子听见声音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散着,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左臂缠着绷带,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她站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灭的灯,随时会被风吹散。
黑瞎子看着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回来了。”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清亮的,像一百年前一样。“你的眼睛好了。”
黑瞎子没回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长乐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比平时快,比平时用力。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你答应过我的,半个月回来。你骗我。”
长乐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长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黑瞎子,我有话跟你说。”
“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
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黑瞎子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儿,但他没问,跟着她走。穿过回廊,穿过花园,走到齐府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院落,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匾——“齐氏宗祠”。
长乐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几株松柏种在角落,月光照在青砖地上,冷冷清清的。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高大的殿堂,门楣上也挂着一块匾“忠烈祠”。
长乐推开殿堂的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长明灯发出幽幽的光。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一层一层,一排一排,至少上百个。
黑瞎子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些牌位。最上面一排,最中间的那个,刻着“显考齐公讳承宗府君之位”。旁边是“显妣齐母太夫人之位”。再旁边,是齐承宗、齐承业、齐承礼、齐承智……全是姓齐的。
他的手开始抖,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始抖。这些名字他没见过,但这些名字让他觉得熟悉,熟悉得心疼。
长乐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牌位,声音很轻很轻。“黑瞎子,你不是没有过去的人。你有家,有父母,有亲人。一百二十七口人,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