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了一百倍。
黑瞎子的右手吊在胸前,缠得像只粽子,人倒是精神得很,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雪真滑”,一会儿说“这天真冷”,一会儿又说“长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长乐走在前面,假装听不见,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
到了山脚下,来接应的车已经等着了。
长乐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上车。”
黑瞎子乖乖上了车,坐好,用左手把安全带拽出来,扣了半天扣不进去。
他抬头看她,一脸无辜:“扣不上。”
长乐深吸一口气,探过身去帮他把安全带扣好。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她的手指碰到安全带卡扣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扣好了就赶紧缩回来,坐直身体,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弯起来。
车开了,山路颠簸,他的右手被颠得一晃一晃的,每晃一下眉头就皱一下,但一声不吭。长乐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把旁边的包拿过来垫在他胳膊底下。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个包,又看了看她。“长乐。”
“闭嘴。”
他闭上嘴了,但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到了最近的县城医院,医生拆开纱布检查,捏了捏他的手指、手腕、手肘,又拍了片子。
等片子的功夫,黑瞎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长乐站在旁边,靠着墙,一句话都不说。
片子出来了,医生指着光片上的阴影说:“伤到筋了,不算太严重,但得好好养。右手最近别用力,别拎东西,别大幅度活动。养好了没事,养不好以后使不上劲。”
长乐的脸色缓了一些,但还是绷着。
黑瞎子倒是高兴得很,举着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左看右看,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听见没?得好好养。”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得有人照顾。”
长乐没理他,转身去办住院手续。黑瞎子跟在后面,左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病房是单人间,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长乐把他安顿在床上,把包放在椅子上,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去打壶热水。”
她刚转身,手就被拉住了。黑瞎子用左手攥着她的手腕,不紧不松的,刚好让她抽不出去。她低头看他,他靠在枕头上,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我害怕。”
长乐愣住了。“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