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齐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乐是被抱下车的。她的手下轻手轻脚把她从车里挪出来,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枯死的藤蔓。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管家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样子,脸色变了。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小姐这样过。他赶紧侧身让开路,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医生呢?”抱着长乐的人大步往里走。“已经在等了。”
齐府后院有一间专门的药房,平时锁着,钥匙只有管家和长乐有。这会儿门开着,灯亮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里面准备器械。
他姓沈,是长乐的私人医生,祖上三代都是御医,传下来不少秘方绝活。他给长乐看了几十年的病,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看见长乐被抱进来的样子,手还是抖了一下。
“放这儿。”他指了指里面的床。
长乐被放下来,沈医生立刻上前检查。翻开眼皮——瞳孔涣散。
把脉——几乎摸不到脉象。解开衣领,胸口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最要命的是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一点一点蔓延,已经快到指尖了。
“张家古楼的毒。”沈医生的声音很沉。他看了看长乐的脸,又看了看那些黑色纹路,眉头拧成一个结。这种毒他见过一次,那是二十年前,长乐从某个古墓里回来,中了类似的毒,差点没救回来。那次他用了三个月才把毒清干净。这次比那次严重得多——毒已经进了五脏六腑,而且……
他把手指搭在长乐的手腕上,仔细感受那几乎不存在的脉象。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蛊毒也发作了。两种毒在她身体里绞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催发。张家古楼的毒要她的命,蛊毒更要她的命。两种毒一起发作,疼的程度不是一加一,是十倍、百倍。她现在昏迷不醒,不是睡着了,是疼晕过去了。
沈医生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一支针剂。麻醉药。他把针推进长乐的手臂,透明的液体慢慢推进血管里。长乐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沈医生站在床边,看着那些黑色纹路,沉默了很久。他无解。张家古楼的毒,他没见过,没解药,不知道该用什么药去清。但如果不救,她熬不过今天。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祖上传下来的医书、秘方、偏方。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蛊毒。
蛊毒是活的。它在她身体里住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外来的毒,对它来说是入侵者。如果把它引过去……
沈医生睁开眼,看着长乐苍白的脸。这个法子太冒险了。蛊毒本来就在她身体里作乱,再把它引到毒集中的地方,两种毒搅在一起,她受不受得住?但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她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准备。
他先用银针封住长乐几处大穴,护住心脉。然后取出一味特殊的药引——蛊虫最喜欢的血兰草,研磨成汁,涂在长乐手腕内侧那条最粗的黑色纹路上。血兰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沈医生的心往下沉。蛊毒不反应?他的手指搭回长乐的脉搏——还在,但越来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