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把长乐送回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长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腰上的伤疼得厉害,骨头断了的地方每呼吸一下都像针扎。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个——
是蛊毒。
那条虫子在骨头里疯狂地扭动,撕咬,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面掏空。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宁在旁边看着她,急得团团转。
“长乐,你真的没事?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长乐摇摇头,声音很轻。
“没事……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下……”
阿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长乐再也忍不住了。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嘴唇。
疼,太疼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塌肩膀那一拳,正好打在蛊虫所在的位置。那条虫子受了刺激,发了疯一样在她骨头里乱窜,咬得她痛不欲生。
她的指甲抠进床单,手背青筋暴起。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湿透了枕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就这么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解脱了。
可是另一个声音马上响起。
不行,不能死。还没找到麒麟血,还没治好他的眼睛。
还没……
还没告诉他,她是谁。
她咬着牙,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小瓷瓶。
够到了,打开瓶塞,倒出药丸。
三粒。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全部塞进嘴里。
咽下去。
药效上来需要时间。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等那阵剧痛慢慢消退。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一个小时。不知道过了多久,蛊虫终于安静下来。
长乐瘫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腰上的伤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下了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上咬出了血。
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真丑。”她轻声说。
她去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月白色的旗袍,遮住了腰上的伤。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她走到大门口,在门槛上坐下。
等着他回来。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抱着膝盖,看着那条进山的路。不知道等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长乐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影从夜色里走出来。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
他一身潜水服还没换,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四处扫视着。
然后他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几乎是跑过来的。
“长乐!”
长乐站起来,冲他笑了笑:“回来了?”
黑瞎子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没事吧?”
长乐摇摇头:“没事。”
黑瞎子盯着她看,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唇。
她的脸色有点白,但比下午好多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他的脸色沉下来。
“你是不是跟着去了?”
长乐的心虚了一下,但她还是摇摇头。
“没有。”
“真的?”
长乐点点头。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长乐的匕首。
长乐愣住了。
黑瞎子看着她,眼神复杂。